机翼撕裂厚重云层,湾流客机平稳降落在首都国际机场独立机位。舱门缓缓放平,初夏干燥温热的北风裹着细尘扑面卷来。
张红旗走下舷梯,伸手理正黑色呢子大衣的领口。
赵铁柱拎着两只沉甸甸的帆布公文包跨步跟上:“哥,京城比香港干爽多了,透着股干脆劲儿。”
张红旗点头:“北方天干,呼吸舒坦。”
两台挂着京A纯黑牌照的奥迪停在机坪旁,老杨推开车门小跑上前:“红旗哥,铁柱哥,车备好了。”
张红旗弯腰坐入后排软座:“直接回东四,别走长安街,绕二环走。”
“好嘞,二环路这会儿敞亮顺当。”老杨稳稳挂挡,车身轻盈滑出机坪。
车队滑下机场高速,一头扎进老城区的青灰街巷。
过了东四牌楼,喧嚣车声被两旁高耸的灰砖厚墙彻底阻断在外。
乐春坊胡同的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油光水滑,老槐树的嫩叶在微风里沙沙细响。
赵铁柱趴在车窗边咧嘴乐道:“听见没哥?这鸽哨声,听着就是亲切踏实!”
张红旗眼底带着笑意:“到家了。”
清脆悠扬的鸽哨掠过灰瓦连绵的屋脊。
修自行车的李大爷叼着烟卷,正拿扳手一下下紧着车条。
瞧见熟悉的黑色奥迪缓缓驶近,老人笑着直起腰,抬手打了个招呼:“红旗回来啦?胡同口刚到了顶花带刺的水黄瓜!”
张红旗降下车窗,探出头笑道:“李大爷,忙着呢?”
李大爷笑得满面红光:“瞎忙活,给街坊对对车闸。”
“回头让铁柱给您送二两南方带回来的明前尖儿。”张红旗温和道。
“哎呦,那我可候着口福啦!”老人乐呵呵地摆了摆手。
车子稳稳停在乐春坊七号院门前。
黑漆大门紧闭着,门簪上的雕花泛着温润朱色。
赵铁柱跳下副驾驶,抓起黄铜兽首门环叩了三声:“开门喽!”
门栓轻巧抽开。
柳虎妞系着碎花围裙探出身:“哥,柱子哥,快进院,嫂子饭都得了!”
“好嘞!”
小院青砖漫地,海棠与石榴枝繁叶茂,南下的硝烟在这一瞬全被挡在门外。
正房竹帘轻响。
林彩英挑帘走下石阶,快步迎上前挽住张红旗的手臂:“算着时辰,就知道你们这会儿该进胡同了。”
她伸手接过呢子大衣,递上一块拧得正好的温热艾草毛巾:“快擦擦脸,这一路尽是虚汗。”
张红旗仔细擦净额角与颈后,骨头缝里的燥热散了大半:“香港那边光刻机已运上货轮,老徐伤势也稳了。”
“万幸没伤到骨头,老徐是个实诚孩子,替咱们挡了灾祸。”林彩英轻叹道。
赵铁柱把帆布包搁在紫檀条案上,咧嘴大笑:“嫂子放心,老徐皮实得很,在病房还嚷嚷着喝冰镇丝袜奶茶呢!”
林彩英抿嘴一笑:“人全乎就好,快洗手,面条刚过完凉水。”
挑帘进了北正房,红木圆桌上早已摆得琳琅满目。
一大海碗手擀面码在正中,透亮筋道,麦香扑面。
林彩英笑着拉开高背椅:“快都坐下,尝尝刚炸好的酱。”
“闻着就流哈喇子!”赵铁柱嘿嘿一笑。
桌上八个白瓷碟整齐码着嫩黄瓜丝、水萝卜丝、黄豆嘴儿与嫩豆芽。
青花大瓷碗里盛着刚出锅的肉丁炸酱,泛着红亮油花,滋滋泛香。
紫砂陶锅里,小火煨着的排骨冬瓜汤翻滚着浓白鲜气。
“坐下吃,自个儿家里别客气。”张红旗落座。
“好嘞哥,我肚皮早就敲锣了!”赵铁柱一屁股坐下,啪地拍开两瓣大蒜。
他挑了大半碗面条,舀上三大勺红润干炸酱,黑木筷子搅得飞转。
“吸溜!”
赵铁柱大口扒面,就着半瓣蒜嚼得清脆:“嫂子这炸酱手艺,全北京城蝎子拉屎独一份!”
林彩英盛了碗热汤递过去:“慢点嚼,锅里还热着两大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