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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九章 无刃之锋(第1页)

巫克在目送酆永消失后转身去往南部的乾元庄“看来有些事还得再去问问玄翎。”

玄翎坐在正厅门边百无聊赖,右手摆弄着匕首,动作带着右肩,肩峰与肩胛骨微微牵连,右翼被撕扯的伤痛传来。玄翎想起龙楚徒手淬火扯断他翅膀的瞬间,怒上心头,手中匕首飞出,深深扎入了园中的树干上。正厅中烹茶的殷翊抬眸,看到玄翎用的是右手,看来十几天的修养,玄翎的伤有所好转了。

“该死的人族小子,我要你好看!”玄翎指节捏得泛白,他偏着头,舌尖从后槽牙上慢条斯理地扫过,带着点黏腻的声响,像是在玩味什么无关紧要的碎屑。

殷翊见状蹙眉,宛如看自己不成器的孩子般:“消停点,最近万法门名声扫地,这个时候不要往人前撞了!”

玄翎不悦扭头,从侧身靠着门边的坐姿直接换成背对殷翊:“主人你那么怕个人族小子做什么,他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我也是个人呀,怕人不是很正常吗?”殷翊半开玩笑斟茶。

“你明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玄翎低语吐槽。

殷翊将茶水端起缓缓起身,走到玄翎身侧,微微弯腰将茶递了过去:“风浪已起,我们是时候谢幕隐蔽了!”

“哦?这就准备跑路呢?入了贼船岂有上岸的道理?”巫克如鬼魅般突然出现在了刚才玄翎扔出去的飞刃树下。

殷翊微微蹙眉,玄翎一惊,迅速起身立在了殷翊身前,怕巫克率先对殷翊出手。

巫克抱臂淡淡一笑,并指将匕首拔了下来,握在手中端详。玄翎见状右手握拳一挥,短刃化为黑羽脱离巫克之手,落到了玄翎肩上消失不见。

“你来做什么?”玄翎觉得这家伙登门不善。

“看望一下传说中的兀城三大奸商之一的——殷翊先生!”巫克嘲讽般一笑,错过玄翎看向半蹲在地还端着茶水的殷翊。

“原来你是个没有法力的人族呀,难怪一直躲在这只鸟的身后。话说,你们俩的这关系怎么主子没有主子的样子,奴才没有奴才的态度?”巫克这才意识到名声在外的殷翊竟然是个连法力都没有的人,他们从未见过殷翊,只偶尔收玄翎的消息,原以为玄翎身后的人再不济也要和卜鸢一样强大,恐怖如斯,今日看来竟是个无用的废物。

“滚出去,信不信我废了你!”玄翎眉头一压,随即下了楼梯。身后的殷翊缓缓起身,正向站立注视着他们二人。

巫克慢条斯理抬手,正了正他左眼的半脸面具:“你可查到那晚与你交手的面具男为何人?”

玄翎想起殷翊的推测,下意识看了眼殷翊,反应过来后恶狠狠盯着巫克:“我若是知道还会待在这吗?”

巫克挑眉看向殷翊一袭白衫站在高位,却满脸温和未带一丝恼怒,大概猜出这人善用脑筋,否则玄翎一只妖怎么会死心塌地跟着一个没有术法的人族。他们这些自带灵力的生灵向来自负高傲,在哪里都视人族为草芥,能让玄翎这种狂傲自大之人追随,殷翊这人有点说法,不愧被列为三商之一。

“这位大人莫非也归属万法门麾下?”殷翊微微一笑。

“我这着装不像吗?”巫克摊手,他都一身黑了,难道没有魔族的气势吗?

“那倒不是,只是……几日前贵门的酆永长老已然造访,并与在下讨论过关于那日坎门渡口放火之人,莫非……你不知道?”殷翊眯眼微笑着说完,笑容仿若定格般,带着一抹僵硬的诡异和难以捉摸。

闻言巫克和玄翎两脸懵,别说巫克不知道,就连玄翎都不知道。

巫克脸上的慵懒和嘲讽瞬间凝固,仿佛被无形的冰针刺中。他下意识地前倾身体,黑袍下的肌肉微微绷紧,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酆永长老……来过?何时?与你说什么?”他锐利的目光紧锁殷翊,试图从那张温和到近乎完美的脸上找到一丝破绽。

一旁的玄翎更是惊愕地睁大了眼睛,扭头看向殷翊,脱口而出:“主人?酆永来过?我怎么……”他话未说完,猛地意识到自己失言,立刻懊恼地闭上嘴,但那份震惊和一丝被蒙在鼓里的委屈已经暴露无遗。

他狠狠瞪了巫克一眼,仿佛自己的失态全是对方引起的,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向殷翊的方向又靠近了半步,呈护卫姿态。

殷翊仿佛没看到玄翎的生气,他脸上那抹僵硬的微笑终于融化,变得更为自然,甚至带着点悲悯的意味,端着茶杯,慢悠悠地沿着台阶向下踱了两步,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入巫克耳中:“巫克大人似乎很意外?这倒让我也有些始料未及了。”

殷翊轻轻吹了吹茶汤,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眼神,显得更加深邃难测:“我以为贵门行事,纵有分歧,至少消息是互通的?看来……是我高估了贵门的默契,或者说……低估了酆永长老的谨慎?亦或是……你从来不在酆永长老信任的名单里,这倒也是,毕竟如今风雨飘渺,有人想要登上高台,必然要有人下跪成为基石……”

巫克的心猛地一沉。殷翊这番话轻飘飘的,却像淬了毒的软刀子,精准地刺向他最在意的点——万法门内部可能的倾轧,以及酆永行动的隐秘性和未知性,那两个同僚的现状无不在提醒着他的结局。

巫克强自镇定,冷声道:“休要挑拨!酆永长老行事自有其道理。他到底说了什么?”

“挑拨?”殷翊失笑,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微微摇头,“我不过是个没有法力的普通人,有何能力挑拨堂堂万法门的长老和得力干将巫克大人?”他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

“酆永长老来,自然是谈那‘风浪’之源,谈坎门渡口的火,谈……那位神秘的面具客。他忧心忡忡,认为有人试图将祸水引向万法门,也在怀疑内部是不是出现了叛徒,毕竟万法门取血的分部可不是什么人都知道的,接连三个被毁,第一个若是凑巧,那后面两个未免过于‘凑巧’了。倘若后面再出现这般‘凑巧’,那是不是先得肃清内部才行呢?”

“放屁!”巫克被“内部出现了叛徒”几个字刺得心头火起,他全心全意,从未想过背叛,闻言下意识反驳。

但反驳完才发觉自己的节奏完全被殷翊掌控,对方每一句话都像在引导他走向预设的陷阱。

“巫克!”玄翎见他对殷翊口出不逊,顿时怒不可遏,右手黑羽再次凝聚成形,锋刃直指巫克,“再敢对我主人无礼,我现在就让你爬着出去!”玄翎本能地护主,根本没细想殷翊话语中的深意和挑拨之效,只觉得巫克的态度冒犯了他最在意的人。

“玄翎,不可无礼。”殷翊的声音依旧温和,甚至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仿佛在安抚一个闹脾气的孩子,“巫克大人正在思考,不要打扰他。”

他依旧微笑看向巫克,语气带着循循善诱的意味:“巫克大人,如今风起,浪涌,定局如何,你我皆是未知的变数呐?”

巫克脸色逐渐铁青,他原本还想立功折罪,殷翊这番话,虽然自己明白是挑拨之言,但……巩乙之死,巩甲被废,甚至连那两个跟在自己身边的魔也被砍断双腿关押地牢,下一个会不会是他,他……无从得知。

殷翊看着原本傲气嚣张的巫克面容逐渐僵住,眼中都是可以被轻易看穿的存疑,他已经通过酆永来访这个真假难辨的消息,成功在巫克心里埋下了对酆永、对万法门内部不信任的种子。

殷翊看着巫克变幻不定的神色,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他轻轻将茶杯放到一侧长椅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如同敲定了谈话的基调:“巫克大人今日造访,想必也是为了那面具客之事。我已将我所知皆告知了酆永长老,本来也是可以复述给巫克大人你的,但可惜,酆永长老离开之前叮嘱我不许将这些再告知任何人,所以,恕我难以告知,详情还望去找酆永长老了解!”

殷翊的声音恢复了最初的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送客意味。

巫克抬眸,死死盯着这个他前一刻还看扁的人族商人,恨不得现在上前便攥住他的脖颈,让他喘息困难,活活憋死。

“不过,看在我们曾经也合作过的份上,送巫克大人一句忠告:风浪既起,站在船头最显眼处挥剑劈浪的,往往最先被巨浪吞噬。真正的操舟者,懂得何时收帆,何时借力。船若是漏了,什么会最先被舍弃抛于海面……”他意有所指地停顿了一下,“阁下与其在我这里浪费时间,不如想想,是谁在暗中给这艘船……凿洞?又是谁,在等着收渔翁之利?”

他最后瞥了一眼玄翎:“送客吧。巫克大人需要安静思考一会。”

玄翎虽然没完全听懂殷翊那些弯弯绕绕的话,但“送客”二字听得真切。他立刻挺直腰背,黑羽匕首在手中挽了个凌厉的刀花,下巴微抬,对着巫克冷冷道:“听见了?还不快滚!下次再敢闯进来,我们中就要死一个了……”玄翎语气凶狠,配合着他因旧伤未愈而略显苍白的脸色和倔强的姿态,活脱脱一个色厉内荏、傲娇护主的炸毛护卫。

巫克站在那里,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面前这个看似无害、毫无力量的白衣青年,其言语的杀伤力和对人心的操控力,远比玄翎的利刃更让他心惊胆战。他感觉自己像被一张无形的大网困住,每一步都被对方算得死死的。酆永的来访、万法门的内忧、面具客的线索、殷翊的警告……无数念头在他脑中翻腾冲撞,让他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他深深地,带着难以言喻的忌惮,最后看了一眼面带浅笑、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殷翊,又瞥了一眼旁边如临大敌、满眼警惕却显得格外“单纯”的玄翎,最终冷哼一声,身影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如他来时般鬼魅地消失在乾元庄的庭院之中,只是那背影,全然没有了初来时的从容与戏谑,反而透着一丝仓促和沉重。

庭院里恢复了平静,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玄翎见巫克消失,立刻收起了匕首,但脸上怒气未消,转向殷翊,带着点委屈和不解:“主人,酆永那老东西真的来过?我怎么不知道?还有,你刚才跟巫克说那么多干嘛,直接让我把他打出去不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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