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动物的神态十分悠闲,完全没有察觉到阴影里早已蛰伏的危险。
忽然,灌木丛猛地炸开。
一头形似剑齿虎,体型却更大的肉食巨兽从阴影里猛地跳出来。
尖锐的獠牙在阳光下闪着冷光,带着腥风直扑向附近那头落单的食草动物。
那头食草动物受到惊吓却并没有当即逃离,反倒猛地转身直面那头掠食者。
厚重的蹄子狠狠砸向地面,震得周围的碎石都跳了起来。
它头上的角像是两根坚硬的石柱,像有万钧之力一碗,朝着那肉食巨兽顶去。
可对方能站上食物链顶端,也并非等闲之辈,一个灵活地侧身便躲开了尖角冲击。
与此同时,它的利爪也顺势在食草动物的侧腹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大战一触即发,没有一边倒的碾压,这是两个举手之间势均力敌的死斗。
肉食巨兽的尖牙总能精准地咬向对方的喉咙,可食草巨兽也并非毫无自保能力。
密实的卷毛下,是坚硬厚重的肌肉,即便被尖牙咬住,也能硬生生扛下。
食草巨兽凭借自己的体型优势不断朝着肉食巨兽冲撞,逼得对方不得不全神贯注地躲避冲击。
因为稍有不慎,就会被如山一样的草食巨兽撞飞、碾压成肉泥。
但躲避的同时,肉食巨兽也会十分不甘心地用自己的尖牙利爪在那厚重的身体上留下交错的血痕、伤口。
地面上满是巨角和厚重的蹄子犁出的沟壑,交错、混乱。
泥土和草屑混着双方的血沫四处飞溅,就连周围稍矮些的植物都被着狂暴的气流和冲击连根拔起。
不知缠斗了多久,肉食兽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它胸口剧烈起伏,沾满血沫的獠牙再也没有力气咬出致命的一击。
最后它不甘心地低吼一声,盯着近在咫尺的猎物看了几秒。
终于,它拖着同样伤痕累累的身躯,转身一步步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那场惊天动地的搏斗终于安静下来。
那头草食巨兽还站着,却再也没有了之前的从容。
它浑身布满深可见骨的爪痕和牙印,温热的血顺着粗糙的皮肤不断往下淌,染红了脚下大片的黑土。
它巨大的身躯晃了晃,像一座正在缓缓倾倒的山,步履蹒跚地朝着孔昭意所在的方向走来。
每一步都沉重得让地面发颤,它的呼吸粗重得像呼啸的风。
这让孔昭意情不自禁地紧张起来,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
她已经完全把自己带入了这棵树的视角,生怕这头巨兽在历经苦战之后,要拿她补一补身体。
好在,孔昭意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最后那头食草巨兽只是走到了树根旁,便再也支撑不住,轰然倒下。
树叶被震得簌簌落下,盖在它沾满血污的躯体上。
它的眼睛半睁着,胸膛的起伏越来越微弱,最后几乎没了动静。
温热的血液在腐叶上漫开,像一条暗红的小溪,慢慢渗进孔昭意脚下的土壤。
她似乎感觉到了,土壤下,扎在黑暗里的根须轻轻一卷,便接住了那股滚烫的、带着强烈生命气息的液体。
那不是水的清润,不是泥土的温凉,是跳动的、滚烫的、属于另一个庞大生命的力量!
——这是生命最原始、最浓烈的味道!
那一刻,风停了。
孔昭意只觉得自己站在亿万年前的蛮荒里,根须里淌着巨兽的血。
下一秒,她却忽然意识到自己不只是一棵安静站着的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