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灯光冷白刺眼,落在苏霉苍白的脸上,她闭着双眼,长长的睫毛垂落,面对自己犯下的累累罪行,她全部坦然供认,可只要话题触及幕后的“执法者”,她便紧闭双唇,一字都不肯吐露。
林涛坐在对面,看着苏霉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无声叹了口气,他心里明白,从苏霉此刻的状态来看,想要从她口中撬出关于那个人的线索,眼下几乎是不可能。
林涛稍稍调整思路,避开那个进入死结的突破口,沉声重新开口:“所以其实当初,你对你父母也动了杀心是吗?”
原本闭目养神的苏霉,本以为林涛会死死揪住“执法者”不断盘问,听见这个意料之外的问题,骤然睁开双眼。
漆黑的眸子毫无躲闪,直勾勾地锁定林涛,眼底没有半分波澜。片刻之后,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缓缓勾在苏霉的嘴角,那笑意很浅,裹着刺骨的寒凉。
“为什么不呢。”
苏霉的语调平平淡淡,像是在诉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我会落到这般境地,沦落到地狱里面苦苦挣扎,根源不就是他们两个人,那天我本就打算一并解决掉他们。可惜,他们偏偏没有吃那些饭菜。”
说到这里,苏霉轻轻嗤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遗憾,却没有半分悔意。
“虽说计划落空,有点可惜,但我一点也不后悔。现在回头想想,当时直接了结他们,反倒太便宜了。”
苏霉微微偏过头,目光扫过冰冷的审讯桌,眼神淡漠又残酷。
“活着,要比死去痛苦得多,让他们清醒地背负所有罪孽,日夜被愧疚折磨,日日回想自己做过的错事,这才是最好的结局。”
林涛指尖捏紧了手中的笔录本,脊背微微绷紧。
隔壁监控室,沈长风与周宁将这一番话完整听在耳中。
周宁眉头紧锁:“她很清楚对苏明和林燕最大的折磨是什么,不是死亡,是无休止的自我谴责。”
监控室屏幕冷光幽幽,将苏霉嘴角那抹凉薄的笑放大得格外清晰。
沈长风面色凝重,视线牢牢锁在画面之中,低声开口:“所以其实她对于自己的父母没有出事一点都不惋惜,甚至觉得庆幸。”
周宁靠在操作台边,指尖抵着下颌,神色沉沉:“对她而言,死亡是一种解脱,死亡可以一了百了,所有愧疚、所有罪孽全部一笔勾销。可活着不一样,活着就要时时刻刻背负过往,被回忆啃噬,被悔恨日夜纠缠。”
监控室内机器低沉的嗡鸣萦绕在四周,屏幕上苏霉嘴角那抹凉薄的笑意还未消散,沈长风目光沉沉盯着画面,语调缓慢而审慎。
“她要的从来不是简单的一条人命。”沈长风缓缓说道,“她要的是精神上无休止的惩罚,那天在水里投放迷药,本来就处在她整套计划之中。或许她早就预判到苏明夫妻两人有可能不会吃下那份饭菜,所以才额外选择在饮用水里面动手。”
周宁闻言身体微微前倾,眉头紧紧拧起,认真听着沈长风的推演。
“所以她也供述说下药仅仅只是为了药倒苏明夫妇,避免他们回家之后过早现苏大强出事,打乱她的作案节奏。可现在回头看,事情没有这么简单。”沈长风的手指在屏幕边缘虚点了点苏霉的身影,“她很可能还有别的打算,这么说来,她之前的供述,有真,亦有假,混杂在一起。”
“一部分是无可辩驳的事实,还有一部分,是经过她修饰、筛选之后讲出来的版本,刻意引导我们去往她希望的方向思考。”周宁接上话,神色凝重,“她坦然承认杀人,却在部分动机、计划细节上面有所保留,尤其刻意保护幕后的“执法者”。”
“她料准了苏明夫妻心中深重的负罪感。”沈长风继续剖析,“如果饭菜奏效,一了百了;若是饭菜落空,水里的迷药就是第二套方案。药倒他们,既可以给自己争取外出作案的时间,同时也保留了处置这对父母的选择权。是杀死他们,还是留下他们活着承受煎熬,完全看当晚事态的走向。”
“苏醒之后看见躺在床上伪装熟睡的苏霉,苏明和林燕因为愧疚选择闭口不言,恰恰落入了苏霉的预料之中。”周宁叹了口气,“这一切,说不定都在她的推演范围内。”
“所以那天你回家以后看见你父母晕倒在地上,你第一反应是什么?”
林涛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锁住苏霉,不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神情变化。
审讯椅上的苏霉缓缓挺直脊背,单薄的肩头绷出一道冷硬的轮廓,唇角漫开一抹淡淡的笑意,那笑意浮在表面,眼底却是一片死寂,没有半分温度。
“我浑身精疲力竭地踏进门,就看见他们两个人倒在客厅的地板上,人事不省。”
苏霉语平缓,仿佛在回忆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旧事。
“那一刻,我心里没有预想中大仇得报的快感,半点都没有,只剩下铺天盖地的疲惫。”
连日筹备、萃取毒物、外出完成复仇,巨大的体力与精神消耗,几乎将她抽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最开始计划的时候,我的确盘算过,如果他们去工地上跟那些人吃了饭,那我过去顺势解决他们,如果没有吃回来喝了水,倒了以后,我办完外面的事回来,就顺势了结掉他们,所有亏欠,那么一夜之间全部可以清算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