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司马瞻没把话说完,但易禾心里清楚。
爱不足者多疑。
他是在说,自己多生疑忌是因为鲜少得到关爱。
让旁人一听,定会觉得矫情。
可了解他的人却知道,这话未必不真。
司马瞻跟陛下同为嫡子,上下差着不过两岁光景。
大晋皇室立嫡以长。
只要长子没有早夭、失德,那就能顺利继承皇位。
要说这里最大的变数,恐怕就是司马瞻。
因为他和陛下年纪太近。
将来开蒙、读书、成家、参政几乎是前后脚。
朝中的世家宗亲,若是打着动摇国本或祸乱朝纲的主意。
去拥立二皇子也不是没有可能。
司马策很合先帝心意,冷静持重,可堪重任。
为避免日后门阀弄权,也担心司马瞻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只能冷落他一些。
易禾虽然不知道他自小在宫里的日子是怎么过的。
但同窗时候,就记得他沉默少言。
终日阴着一张脸,好像堆了一肚子心事。
学堂有次课试,他的策论得夫子当众称许。
散学后李祎打趣他:我爹可不轻易夸人,你拿着课业回去,再将我爹的话重复一遍给他们听。
保管你再不会被家里人限制游观宴集了。”
没想到司马瞻冷笑了一声:“想多了,哪怕我做得再好,也没有人称赞,更不会有人因为我出众而心生欢喜。”
易禾当时年少,并不为这句话上心。
自从司马瞻回京,同他共过事之后。
才开始疑惑他贵为亲王,为何身上总有种卑怯之气。
想来根源就在这里了。
易禾兀自想着这桩旧事,没注意司马瞻何时出了船舫。
片刻他回来,手里拿着封信。
读完信,司马瞻跟她交代:
“是皇兄遣人送来的,公西如在殿上劾奏了崔衍,罪名不轻,现下已经被拿了,只待入京就直接送去廷尉。”
易禾也起身:“陛下的意思,可以借崔衍之事要挟崔氏?”
司马瞻点头:“想来是了,就是不知此人在清河崔氏心中,有几分份量。”
易禾略一思忖:“崔衍是大宗分脉,不管他有没有份量,崔氏为了世家颜面,也不会由着他被砍头抄家。”
在看重清贵名声这件事上。
江左和北地的士族都是一个德行。
族中若是出了个鱼肉乡民,贪墨淫佚的子弟,那数百年积攒下的声誉可就全毁了。
司马瞻应声:“那对朝廷倒是有利了。”
易禾轻笑:“不过,陛下这个当口把崔衍下狱,想必崔氏族人也明白里头的用意,至于他们肯为他犯多大的险,就不得而知了。”
“随他们,总归只能紧着一头得益。”
……
他们又在水上行了三五日。
这日午时不到,船舫终于在碻磝靠了岸。
他们要在此地弃船,然后走陆路北上清河。
冯撰早已在渡口等着他们。
易禾一见他,心里多了几分安心。
许是上次来冀州,一路也是靠他随行张罗。
没有一处不妥当。
在外不便行大礼,因而冯撰一直半躬着身子等司马瞻下船。
虽然司马瞻老远就叫了免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