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维把三页纸翻完,慢慢折好放进自己口袋里。
“方案的事我原则上同意。但这个规模——要上省常委会报批吧?”
“我报。你不用管省里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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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哲回去以后先给沙瑞金打了报告。纸面报告走的办公厅正式流程,同时电话里跟沙瑞金解释了一遍逻辑。
沙瑞金的反应是三个字:“有意思。”
然后是一段沉默。沉默的时间不短,苏哲估计他在权衡。
“苏哲,跨区域生态补偿省里没搞过。中枢也没出过相关的实施细则。你这个方案先行先试可以——但京州自负费用。省财政不兜底。”
“我没打算让省里出钱。”
“那就试。出了成绩算你的,出了问题也算你的。”
“明白。”
电话挂了以后苏哲把丁家成叫来。丁家成正在处理南岸征地的尾巴事务,进来时鞋底照例沾着泥。
“凤台那个事——”苏哲把沙瑞金的批示给他看。
丁家成读完了批示,抬头。
“自负费用。八千万?”
“八千万。”
丁家成用指尖弹了弹那张纸的边缘。“新区还在花钱。光子项目在花钱。碳纤维桥在花钱。永磁体中试线在花钱。现在再加八千万往外面撒——你的盘子撑得住?”
“撑得住。”苏哲的语气很平。“六十八亿的永磁体订单回款从下个季度开始。光子芯片的欧洲订单到账了一半。盘古系统的授权费上个月收了两千六百万。”
丁家成不说了。他对苏哲的财务调度能力已经没有什么好挑战的了。
“行。你去弄。”
苏哲正要收起文件,丁家成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那块地的事——凤台西南角那片荒山,陈默跟你说了?”
苏哲的目光从文件上移开。“你怎么知道?”
“林锐嘴不紧。”丁家成的表达方式很朴素:甩了个锅又立了个标。意思是——你的秘书在我面前没防备,我也不偷听,但消息就是进了我耳朵。
苏哲没追究这个细节。丁家成跟林锐之间的默契是他默许的——京州的很多日常事务需要丁家成这个地头蛇配合,信息共享比信息封锁效率高。
“三万亩荒丘。国有未利用地。陈默说地形和日照适合种茶。”
丁家成点了下头:“我在凤台有个老关系。那片地十几年前有人想搞旅游开,报了两次省国土厅都被驳了——不知道卡在谁手里。后来就荒着了。”
省国土厅。上次矿区勘探权的复核公函就是从那个口子出来的。赵达功的影子甩不开。
苏哲没接这个话茬。
“先不急。施肥的事把框架搭起来再说。”
丁家成走了。
当天晚上十一点多,陈默了一条加密消息。
他在分析凤台县的遥感数据时把那片荒丘的卫星图放大了——多光谱成像显示,丘陵东南坡的植被ndvi指数偏低,但土壤含水率和温度分布非常均匀。典型的云雾区微气候特征。
消息的最后一行:
“这块地种茶叶比种水稻值钱十倍。”
苏哲看了这条消息两遍。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
窗外长江的方向传来远处货轮的汽笛声。低沉的、一长两短。
苏哲第三次去凤台是带着京州大学农学院的刘季平教授一起去的。
刘季平六十三岁,研究茶学四十年,在汉东省农业口属于殿堂级人物。但茶学不是显学,比不了芯片和碳纤维那些烧钱的赛道,老先生这辈子拿到的课题经费加起来大概还买不了半台真空熔炼炉。听说市政府要搞茶叶,他背着一个装了土壤采样器的军绿色布包就来了。
三万亩荒丘在凤台县最西南角,行政区划属于青峰乡。从县城过去要翻两道山梁,最后八公里是砂石路,颠得苏哲后脑勺撞了两次车窗框。
到了山脚下,一行人弃车步行上山。
刘季平爬山的度比苏哲快。他穿一双老式解放鞋,踩在碎石坡道上稳得很。边爬边回头跟苏哲说话——气不喘,话匀称。
“丘陵海拔多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