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诚看着他。
隋边魂魄的那双眼睛此刻格外清晰,不像刚才的空洞,也不像生前入魔的疯狂。
很平静。
也很疲惫。
你知道萍州之劫?他第二次开口。
声音沙哑,像隔了一层膜。
顾诚没有回答,反问:你刚才一直在装傻?
隋边嘴角那个笑还在,但不再诡异,而是毫不在乎,你不说就算了,让我也魂飞魄散就是。
顾诚不语。
隋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边缘正在一点一点剥落,像烧尽的纸灰被风吹散,但又被阴风旗聚拢。
“唉。”
真是可恶啊这个小道士!
长得比老子帅三分也就罢了,手段还这么多。
老子想死得彻底点,一时半会都不成。
顾诚思索了一下,用记忆深处的乡音开口。
“我是萍州人。”
隋边的魂魄猛地一震,目光紧紧落在顾诚脸上,“你说什么?”
顾诚尽量缓和语气语气,接着道:“怀远县你知道吗?”
“我家在县城里开了间小客栈。”
“那年我七岁。”
“整座县城,只有我一个人活着走了出来。”
“一切,应该是从萍王的白玉镜破碎开始的吧?”
“起初,人们还只是有点恐慌,毕竟没有实质性的事情生……”
闻言,隋边像是被闪电击中一般,忍不住抖。
但死死抿住嘴,不肯说话。
“然后,长着八只骨足,背生双翼的血色妖魔出现了,它们就像是杀不完的……”
“萍王府的飞蓬军来了……”
“但没有用,人死之后,开始了异化……”
“……”
顾诚说着说着,声音竟也有些沙哑。
末了。
问道。
“你当年也在萍州吗?”
隋边沉默了很久。
月光穿过他的轮廓,在地上投不出任何阴影。
“是啊”
一声轻叹,他那张平凡粗犷的脸上交织着痛苦和悲伤。
老子这辈子——
他开口,又停了,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从哪说起。
说什么呢。
说他也眼睁睁看着自己一家老小死在眼前?
说过往的温馨和那段时日后夜以继日的内心折磨?
说满腔悲愤无处宣泄的绝望?
乱石岗上只有风声。
顾诚等了片刻,没有催。
隋边盯着自己越来越淡的手指,忽然笑了一声。
很短,很干。
“难怪你小子长得这么俊,原来跟老子我是老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