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里吗?
他嗅着空气中潮湿的藓类植物发出的气息,忐忑不安地猜想,是这里吗?
他摸到了墙壁,写满各种涂鸦的墙壁。
他失魂落魄推开那扇门——
炸弹轰鸣的响声灭顶而来,时敬之被眼前的画面完全魇住了。
书房里的投影机开着,放送时约礼不知从哪里调来的资料。
他记得那辆车。
原来它长这个样子。
把手是黄铜做的,车座是某种黑色的塑料和牛皮组合的复合材料,而那些泠泠的丶断断续续的声响,穿透了记忆到声响,源源不断涌入他的耳中。
他在发抖,止不住地发抖。
寒意拂过他的脊柱。
一种无以名状的痛苦席卷了他的神经末梢。
“兜兜,你和妈妈讲,你怎麽了?”
时敬之睁着眼睛,他还不怎麽能视物,却一直在流泪。
谁也不知道他为什麽会突然出现在书房中,沈方慈有些疑惑,被他吓住了。又冲上去抱住他。
时敬之盯着屏幕,目不转睛。
“你为什麽没有回来?”他缩在沈方慈怀里,喃喃自语。
沈方慈感受到一股巨大的悲哀,她低下头,贴着他的脸,凝神去听。
她凑得那样近,有温热的水流滑落,沾在她的脖颈上。
怀中的人在瑟瑟发抖。
时敬之目光空洞,他流泪说:“你说你要出去,你为什麽没有回来?”
沈方慈的眼睛微微张大一瞬,那一瞬间她仿佛终于窥见一丝时敬之内心深处极力隐藏的秘密。
可是那一刻她没有问出来。
她没有问出来。
以至于此後的许多年中,那成为埋在心底的一根刺,令她辗转反侧,午夜梦回。
*
*
德尔菲诺大学。
如果,这艘船上,载有你一生中,最最重要的几个人,而你为了延长船下沉的时间,而不得不逐渐抛弃船上的乘客,你决定按照怎样的顺序去做这件事?
会是谁?
那些人,我应该写谁?
时敬之听到了抽泣声,考场里逐渐响起抽泣声,有人压抑着嗓音,开始一笔一划地秒回某些人的名字。
我应该写谁?时敬之盯着花白的卷子,大脑空白地想。
他很迅速而机械地落笔,在卷子上填满选项,这群人应该有父亲,母亲,朋友,还有……
还应该有谁?
我还应该写谁?
他浑浑噩噩地擡起头,冲着巡考官开口:“必须……写一些人,是吗?”
“请按题干答题。”
对方一愣,目光落到学生攥紧的袖口上,时敬之目露急切,恳求道:“是一定要写一些人的名字是吗?!”
“这位考生,请遵守考场纪律!”
“为什麽要出这种题?!”他喃喃地,一定要问出一个答案,甚至站起身来,急切地吼道:“为什麽一定要出这种题?!把人群一个又一个抛弃?!”
他的目光落到试卷上,感觉那些字眼模糊不清:“为什麽……一定要有人去死啊……”
“这位考生……”那人似乎终于发现了他的不正常,“你怎麽了?你不舒服吗?”
“我不知道他是谁……”时敬之痛苦地想。
“有人因为我而死……而我不知道他是谁。”
你长什麽样子呢?
你的声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