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半是那些个差役半路遇到,把人拉走了,所以到了现在他家里还没个音信。”
廖当家的更觉得不对劲了。
他没有再用刁子,而是另外安排了人去打探。
很快就有了消息。
“昨晚刘二他们衙门喊了好几个人回去,说是上头要查档,只是叫回去的人今天一个都没再露面。”
能从最底下的人堆里爬起来,廖当家的反应不可谓不快。
他立刻就去找了熟人。
京都府衙里人多嘴杂,前一天秦解召人问话的事情也并没有刻意藏着掖着。
他使了些银子,很快就收到了风。
——刘二犯了错被查了。
不只刘二一人,这两年来常跟他搭档的张吉也被查了。
虽然打听不到到底什么错,但那熟人推断,其中多半跟房屋买卖文书有关。
得知情况,廖当家的立刻就警惕起来。
他这一年以来,借着刘二的手办了不少事,捞到的产业两个巴掌都数不过来。
但伪造文书乃是重罪。
要是那刘二因为旁的事情被抓还好,要是当真由此事发,为了脱罪,他多半要拖自己下水。
一个不好,落个杖责就罢了,一旦被判了流放,等自己回来,这大好家业,就不知是个什么情况了。
廖当家没读过什么书,未雨绸缪四个字里头倒是有两个不知道怎么写,但却晓得决不能事到临头,才想办法,凡事关系都要跑在前头。
他先把跟那宋大郎相关的人都叫了过来,样样细节都问得清楚,得知都处理干净了,方才放心,先叫账房把这个月的分润份例备好,回家又让妻子把一套才打好的首饰取了出来。
他那妻子十分舍不得,问道:“三百贯买回来的,放在家里都没捂热,这就又要送出去了?”
“将来再给你打新的。”廖当家的允诺。
“倒不是想要这贵首饰,我本来就是个村妇,用木簪子也使得,筷子也使得,什么不能用?”
“但自打你得了这个当家的名头,外头看着是风光了,可花得更多,银钱流水一样使出去,一年到头送那许多东西给吴员外,自己倒没落多少好,又何苦来着?”
“要我看,倒不如从前老当家在的时候,咱们踏踏实实干活,挣点力气钱,岂不比现在这把心提着的日子好过?”
他那妻子劝了半天,廖当家的浑没放在心上,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道:“你个娘们,头发长见识短,知道什么!”
又道:“若没有吴员外在后头,我能坐得稳这个位置?今日得的,明日全数都要吐出去,喂饱了他,才有我们的吃。”
说完,他提着装首饰的匣子,又捎带上那分润例钱,匆匆就往城西去了,到了门房处,使人进去帮着通传,几乎不用等,就被叫了进去。
他被领进了书房。
吴员外胖胖的,满面红光,额头饱满,脸上的肉都是堆出来的。
他虽说已经临近花甲之年,但脸上皱纹都没几条,看着慈眉善目,此时正坐着把玩一只玉环。
见到廖当家的,吴员外也不着急搭理,抬起眼皮看了看,就又低头摩挲了好一会那玉环,方才放到一旁,抬头问道:“这个月是怎么了,来得这么早?”
“最近到处的收息都好,小的想着府上千金将要满月,正好添了三成送来,虽说员外看不上这点小钱,却是小的一点心意。”
廖当家的把那收息银子并首饰都取了出来,放在桌案上,又一一打开,道:“另还有一副新打的头面,给小娘子拿去玩。”
满满当当的银锭子、足值三百贯的金头面,把吴员外也看得直点头,道:“你是个得力的,也不用我多说,好好干吧!”
又叹一口气,道:“只我这个年纪了,也不知道哪个祖坟没看顾到,竟是到如今都没个香火。”
廖当家的忙道:“员外正是龙精虎猛,全怪那些个女子不中用,多纳几个,哪里就生不出个香火了。”
“如今纳妾也不好纳了,到底绝色难寻。”吴员外摇了摇头。
他说到此处,忽然想起来似的,问道:“前次你说的那个小娘子,姓宋的那个,我看生得就很不错,眼见都出了正月,她家那白事也早该办完了,怎么这许久了也不见你送来?”
廖当家的“啊”了一声,把宋妙不肯答应,里正又吃里扒外,另还有那小娘子推了车在太学门口摆摊的事样样学了,最后道:“学生难缠,小的怕闹出动静来,只好慢慢来。”
又道“不过慢也就这一阵,最多过了寒食,一定给您送来。”
听到跟学生扯上关系,其中还有太学生,吴员外脸上表情就不太好看了,道:“我记得那附近就有一处场子,你还是不要让学生沾染上来,免得惹麻烦。”
又冷笑道:“这女子,一家子都死绝了,也不晓得哪里来的气性,你别干等着,手脚快些,我倒要尝尝是个什么滋味。”
廖当家的赶紧应了,复才小心道:“另还有一桩事,小的经手的那些个场子的房舍,有不少都是托了人帮着设法弄来的,眼下那经手的人不知怎的,好像出了事。”
他把刘二的事说了,又道:“旁的不怕,就怕京都府衙顺着查到小的头上来,我吃杖、吃牢饭倒是无所谓,要是带累了生意……”
听到是京都府衙,吴员外并没有怎么当回事,道:“我找个人跟里头打个招呼就是。”
又道:“场子盯好了,不要坏了生意,另还有那女子……”
“员外放心,小的这就想办法,实在不从,绑也给您把人绑来!”廖当家的笑道,“等生米煮成了熟饭,哪还有什么气不气性的,说不得还要感谢我把她送来员外家里享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