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并不因为自己受了伤又被围困而感到难受,反而甩了甩自己握刀的手。
孟昭笔直地站立在原地,她定定瞧着她,缓缓说:“你记得。”
“你还记得我。”
“为什么?”
缇亚丽笑了笑,“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孟昭的刀尖落在崎岖的路面,一路拖行而过,她朝缇亚丽走去,摩擦出的粗粝嗡鸣响在所有人耳边。
“你记得你杀过的每一个人,”她说道:“你在卷轴上写下的死去的人,都是你印象深刻的人。”
“你的义母,你的师傅,你杀过的天南海北的人,包括我的父母和初秋的父母弟弟,你都记得。”
缇亚丽握刀刀手微僵,嗤笑道:“你怕是梦呓了。”
孟昭沉默起来,她知道,缇亚丽只是不承认罢了。
可她又发现了另一个奇异的事,比起打杀,似乎她这几句话的威力,对缇亚丽威力更大。
被孟昭砍伤后的缇亚丽都能面不改色,可就这短短几句话,缇亚丽反倒神色变了些。
可孟昭此刻并不想探讨这后面的原因,她能感觉到多年来压制在她身上的锁链正在骤然破开,仿若突破了哪一重屏障,令她此时此刻只想杀了她。
那种战意席卷而来,几乎令孟昭要杀红了眼,她提刀再次与缇亚丽缠斗在了一起,这一回竟然激发出了比刚刚更加强烈的杀意,令她与缇亚丽打得有来有往。
一旁观察的傅雅仪此刻却蹙起眉来。
“不对,”她突然说道:“孟昭此刻情况不对。”
余姝对武学一道没有那么深刻的研究,此时见到的更多的是两人炫技一般的招式,令人眼花缭乱,她偏头问道:“什么意思?”
元霰站在她身侧,难得的神色颇为严肃,她细细打量着孟昭,回答道:“孟大人状态不对,她现在太兴奋了,与她平日里的性格不同。”
“倒是很像……”
傅雅仪接下了她的话:“像刚刚听到第二声呼啸后的流民。”
她遥遥举起火铳,神情冷酷,在一片乱斗中瞄准了缇亚丽的心口,然后没什么犹豫地按下了板机。
“砰”的一声巨响,缇亚丽骤然睁大了双眼,她握刀的手失去力道,那把沾了孟昭血迹的长刀跌落,而她本身则再也没有力道支撑,猛然跪倒在地。
孟昭被这变故吓得心口一颤,出口的话却忍不住变成了,“你们干什么?!我还没有和她打完!”
元霰跑过去一把扣住她的肩膀,将她从缇亚丽的身体旁拉开,也阻止了她妄图再动刀的想法。
孟昭顿时挣扎起来,她眼睛发红,恼火道:“你干什么?你混账!放开我!我还没打完。”
元霰咬牙,“再打下去,你自己就要死了。”
孟昭:“你说的什么屁话?”
初秋从马上下来之后便快步跑到了孟昭身边,见着了她这模样,忍不住蹙眉。
赦赫丽走到孟昭身旁看了看,又嗅了嗅,突然开口道:“她可能中了迷迭香。”
余姝好奇起来:“这是什么?”
“这是渡什王室专用来提高专注力,令人兴奋的香料,价格昂贵,且只有少量用来奖赏有战功的大臣,摄入一定量之后便会如孟大人这般,六亲不认,眼底只有杀戮,打架会打上头,还感受不到疼痛。”
初秋闻言连忙问道:“可有什么解法?”
赦赫丽凝眉,“她摄入的量应该不大,拿点凉水扑一扑,让她散了脑子里的热意就行了。”
众人闻言松了口气,这周围没有什么水源,便只能用车上的饮用水,赦赫丽往手上撒了一点然后往被元霰制住正骂骂咧咧的孟昭脸上弹。
这都是凉得透骨的井水,几乎瞬间孟昭便打了个寒颤,没过片刻,她眼底的红就散了,神智清明起来。
她有几分迷茫地看向初秋,忍不住问道:“你们干嘛架住我?”
元霰见她正常了,松开她的手臂,叹了口气,“你劲儿真大,不愧是当捕头的人。”
初秋也责备地看了她一眼,“你自己没闻出来缇亚丽身上有异味吗?中了她的圈套都不知道。”
孟昭有几分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