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怔怔地看着洞顶,好一会儿,才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陈锦书。
“前……辈……”他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魂印已除,玄阴子残魂已灭。”陈锦书言简意赅。
姜熠身体一震,眼中骤然爆出强烈的光彩,那光彩很快又被水汽模糊。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浑身无力,只能颤声道:
“多……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陈锦书扶他靠坐在岩壁旁,又递过一壶清水。
姜熠接过,仰头猛灌了几口,清水混着血丝从嘴角溢出,他却浑然不觉,只顾着喘息。
待气息稍平,他才看向陈锦书,苦笑道:“晚辈姜熠……让前辈见笑了。”
“说说吧。姜家,玄阴子,还有你。”
姜熠沉默片刻,眼中闪过追忆。
“姜家……曾是南疆‘赤炎山脉’一带的小型修真家族,祖上出过金丹修士,传下一部《赤炎剑诀》,在本地也算有些名望。”
他声音低沉,缓缓道来:
“但三百年前,家族最后一位金丹老祖坐化后,便再无人能结丹。一代代衰落,到我父亲那一辈,已只剩十余名修士,守着祖地苟延残喘。”
“我自幼被测出木火双灵根,资质尚可,被家族寄予厚望。
六岁启蒙,十岁炼气,十五岁筑基……本以为能重振家族,却不想……”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颊那道疤。
“这道疤,是十八岁那年留下的。那时我刚筑基不久,外出历练,在赤炎山脉深处遭遇一头二阶巅峰的‘赤鳞蟒’,险些丧命。是一位路过的黑袍老道出手救了我。”
“老道自称‘玄阴子’,言我资质不凡,却困于小族,难有大成。他愿收我为记名弟子,传我更高深的火系功法,助我快提升修为。”
姜熠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
“我那时年少无知,又一心想要变强振兴家族,便信了。随他离开南疆,去了东域一处隐秘洞府修行。他确实传了我一些功法,也给了不少丹药资源,我的修为在短短数年内突飞猛进,从筑基初期一路突破到中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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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我便察觉不对。”他眼中浮现恐惧。
“每次修炼到深处,总感觉神魂中有异物窥视。梦中常出现陌生记忆碎片,有时甚至分不清自己是谁。我问玄阴子,他只说是功法特殊,需以神魂温养,待金丹之后自会明晰。”
“直到三年前,一次我修炼时走火入魔,神魂剧烈震荡,偶然‘看’到了玄阴子隐藏在我识海深处的一枚灰色印记……也‘听’到了他与另一人的神识传音。”
姜熠身体微微抖:
“那时我才知道,我根本不是什么记名弟子,只是他修炼《三元夺舍转生秘录》选中的三具‘肉身容器’之一!
他早已在我神魂中种下魂印,只待我修为达到金丹,便可完美夺舍,继承我的一切!”
“我想逃……但魂印已深,稍有异动便会被他察觉。我只能假装不知,暗中寻找解除魂印的方法,同时故意放缓修炼度,拖延他夺舍的时机。”
“一月前,我突然感应到魂印剧烈波动,玄阴子的气息变得极其微弱,似受了重创。
我意识到机会来了,趁他无力操控魂印,连夜逃出洞府,一路向西,想逃回南疆,寻找解除魂印之法……”
他看向陈锦书,眼中满是后怕:
“却不想,刚入南疆,便被沙匪盟盯上。他们不知从何处得了消息,悬赏捉拿我,想必是玄阴子或阴煞门的人布的。
我东躲西藏,逃入腐毒沼泽,还是被他们找到……若非前辈相救,我恐怕早已被擒,或者……被玄阴子彻底夺舍。”
陈锦书听完,微微颔:“与你所知,大致吻合。”
她看向姜熠:“魂印虽除,但你神魂受损严重,修为跌至筑基初期,且根基有损,日后修行恐难有寸进。”
姜熠却笑了,那笑容带着释然:
“能捡回一条命,已是万幸。修为没了可以再练,根基损了可以慢慢补……总比变成那老魔的行尸走肉强。”
他挣扎着起身,对着陈锦书郑重一拜:
“前辈救命之恩,姜熠没齿难忘。此生愿为前辈效犬马之劳,以报大恩!”
陈锦书看着他,忽然问道:“姜家如今何在?”
姜熠神色一黯:
“我逃离前,家族已只剩七八名老弱修士,隐居在赤炎山脉边缘一处山谷,与凡人混居,早已不复修真家族气象。
我此番回去,也是想看看他们是否安好……但如今我这模样,怕是也无颜再见族人了。”
陈锦书沉吟片刻,道:“你且随我一段时日。待你伤势稳定,我可送你回姜家,或为你寻一处安身之所。”
姜熠眼中泛起泪光,再次深深拜下:
“全凭前辈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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