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盆造型别致的松柏盆景,枝干苍劲有力,松针翠绿欲滴,看得出日常养护得十分精心。
张凡伸出手指,轻轻地拨弄着其中一根松枝,让它在空中微微晃动。他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又像是在思考什么遥远的事情。
“毕董,这件事对你有什么好处吗?”
张凡真的挺好奇的。
他的目光依然落在盆栽上,仿佛这个问题只是在闲聊时随口问出来的。
但他问的确实是真心话——他确实不理解毕游龙的逻辑。
作为一个哪都通的董事,身份、地位、权力、资源,他什么都不缺,为什么要去冒这么大的风险做这种事?成功了固然可以更进一步,但失败了呢?以他犯下的这件事的性质,失败就意味着万劫不复。这种风险收益比,怎么看都不划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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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游龙这时也不害怕了。
这个转变来得有些突然,但又似乎顺理成章。
大概是他在这短短的几分钟里已经将所有的可能性都过了一遍,最终得出了一个没有任何反转余地的结论——他跑不掉,也赖不掉,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害怕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而且还是根本没有任何反转的结局。
没有人会来救他,没有奇迹会生,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被推翻。
赵方旭不会帮他,因为赵方旭本来就和他不是一路人。
其他董事或许会因为他被抓而感到不安,但绝不会为他出头——在权力的游戏中,没有人会为了一个即将倒下的人而搭上自己。
他坐直身子,这一刻他身为上位者的气势散出来。
那股气势与之前强装的镇定不同,之前的镇定是虚假的、脆弱的,而现在这股气势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是一个在权力中心浸淫多年的人所特有的底色。
即便身处绝境,他依然保持着上位者的姿态和气场,就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猛虎,即便知道必死,也绝不会在猎食者面前露出怯懦的模样。
“我就是想要异人界大洗牌。”
他的目光直视张凡,不再回避,不再闪躲,仿佛在这一刻他卸下了所有的伪装,决定将自己最真实的想法坦诚地说出来。
“毕竟现在的异人实力越来越强,各个门派的势力也是日益壮大。要是再不出手制止,到时候哪都通是否还能管控这些异人,我身为哪都通的董事,我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生。”
毕游龙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偏执,一种近乎偏执的使命感。
在他看来,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哪都通,为了维护哪都通对异人界的管控地位。
他不认为自己有错,他认为自己是在做一件正确但残酷的事情——就像是一个医生为了阻止疾病的蔓延而选择了切除已经感染的组织,虽然痛苦,但必要。
“所以……”
毕游龙停顿了一下,嘴唇微微动了动,那个“所以”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出来。
所以你就组织了这次的事情。
张凡替他说完了。
但张凡说这句话的方式,与毕游龙想象的完全不同。
暴怒开口。
张凡的声音陡然拔高,不再是之前那种平淡如水的语调,而是带着一种几乎可以撕裂空气的暴怒。
那股怒意如同实质般的冲击波从他身上爆出来,朝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瞬间他面前的盆栽化作了齑粉。
在张凡暴怒的炁的冲击下,连一瞬间的抵抗都没有做到,就直接碎成了粉末。
那些粉末在空中弥漫了片刻,然后缓缓沉降下来,在办公桌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灰。
这一刻张凡再也压制不住自己的怒火了。
他之前一直在压,从收到暗组的消息开始压,从踏入哪都通总部开始压,从走进这间办公室开始压。
他一直在告诉自己要冷静,要理智,要按照赵方旭说的“留下一条命”来做。但毕游龙刚才那番话,彻底点燃了他心中那股被压抑已久的怒火。
“在你眼里异人的命就不是命了?”
张凡站了起来,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坐在办公椅上的毕游龙,目光如同两团燃烧的烈火。他的声音虽然比刚才低了一些,但其中蕴含的怒意却更加浓烈,更加灼人。
“你到底是为了维护人和异人的相处,还是担心自己权利的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