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山林,会死。
远离村庄,会死。
无论选择哪条路,最终都会被无解的死局牢牢困住。
张若璇只能感受到恶意。
一种极致、偏执、无处不在的恶意,充斥着他世界的每一寸角落。
这个世界从来不是公平的。它不择手段地从他怀里抢走那个鲜活热烈的小姑娘,只留下满目疮痍的残局,任由绝望肆意腐烂人心。
张若璇彻底累了,也彻底绝望了。
慌张、恐惧、无助、痛苦……所有情绪早已不足以形容他此刻的崩塌。
心脏在无数次生死轮回中被反复撕碎、碾压,又在每一次新生后被强行拼凑完整,日复一日,如同凌迟的酷刑。
他撑不住了,再也承受不住这一切了。
“我到底……该怎样才能拯救你……”
崭新轮回的清晨,晨光透过窗棂斜洒进屋,刺眼的光晕让他无力地睁开眼眸。张若璇唇瓣轻颤,沙哑虚弱的呢喃,刚好落入推门而入的小身影耳中。
“老哥,太阳都晒屁股啦!”张筱筱轻快地跑到床边,狡黠地笑着,一把拽住他的被子,灵动的眼眸亮晶晶的,“明明醒着还说梦话!你该不会忘了吧?今天是虫虫节!我们要一起去抓独角仙的!”
“嗯,我没忘……今天是约会的日子,我们要去抓虫子。”张若璇扯出一抹僵硬勉强的笑,艰难起身,轻声应和,“不过,我下午还要——”
“哥哥,你先别动。”
张筱筱忽然打断了他未尽的话语,小眉头紧紧蹙起,神色是难得的认真。她俯身凑近,细细打量着他憔悴的眉眼,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温柔梳理起他凌乱的发丝,声音中满是担忧。
“真是的……又在偷偷勉强自己了,对不对?能不能别让我这个可爱的妹妹担心啊。”
“唔……怎、怎么了?”张若璇微微蹙眉,没有挣脱她温柔的触碰,心底泛起一片酸涩。
“头发……”
“头发?”
“大笨蛋……大白痴……”张筱筱的声音染上了一层压抑的鼻音,带着细碎的心疼与谴责:“你长白头发了,好多好多……怎么回事呀……”
“……?”
张若璇闻言浑身一怔,不顾妹妹的阻拦,艰难地下床,踉跄着走入卫生间,抬眼望向镜中的自己。
这是无数次轮回以来,他第一次认真审视自己的模样。
面容依旧是少年俊朗的轮廓,皮肤白皙,眉眼利落,是旁人眼中干净好看的模样。可那双眼睛,早已彻底褪去了少年人的鲜活澄澈,只剩下空洞、疲惫与深重的茫然,被无尽的沧桑与憔悴填满。
而原本乌黑纯粹的发丝之间,密密麻麻掺杂着大片刺眼的雪白,黑白交错,近乎占据了半数色彩,触目惊心。
“这是,轮回的副作用吗……”他对着镜面低声呢喃,嗓音晦暗无力,“我还能坚持多久……?这场轮回,到底有没有尽头……我真的……能拯救你吗?真的能改变吗?”
“老哥,别一直盯着镜子发呆啦。”张筱筱追了过来,担忧地拉住他的衣袖,“虽然这个发型也很帅气,但是……你好像很累,到底怎么了?”
积攒了无数轮回的情绪彻底崩塌,张若璇缓缓转过头,眼底湿意汹涌,泪水无声滑落脸颊,脸上的笑容比哭还要难看。
“是啊,我很累……筱筱……我真的……好累好累……”
“我真的好想让这一切结束……我好想再变得有用一点,好想保护你……‘好想在一切发生之前更加爱你’……”
“但是我做不到,就是做不到。”
“无论如何尝试,我始终无法偏离命运既定的轨迹,无法达成完美的结局,无法……彻底地拯救你。”
“我好没用啊……真的好没用好没用,为什么……我……”
他再也撑不住所有倔强,双腿一软,颓然地瘫坐在地,所有执念、不甘、崩溃尽数倾泻而出。
“我就是……救不了你……”
“为什么……你明明那么好,为什么非死不可……”
“哥哥。”
张筱筱轻轻蹲下身,温热的小手稳稳托起他满是泪痕的脸颊,眼神安静、澄澈,却带着超越年龄、距离、灵魂的笃定与温柔。
“我不知道……哥哥到底怎么了,到底经历了什么。大概是做了一场超级可怕的噩梦吧?可怕到,耗尽了你所有的精力,可怕到……让你长出了白头发。”
“但是没关系,我在这里哦。你可爱的妹妹就在这里陪着你,永远不会离开,不会让你悲伤、让你哭泣、让你恐惧……”
“不…不是这样的……”张若璇哽咽着摇头,死死攥住她的小手,绝望蔓延全身,“你留不住的,你不会永远待在我身边,我留不住你……”
“嗯……确实呢,我们不可能一辈子时时刻刻黏在一起。”张筱筱甜甜一笑,却无比认真地反驳,掌心更紧地贴住他的脸颊,“可哥哥错了。”
“就算我不在你身边,你也可以好好活下去的,你一直都可以。过去是,现在是,未来也是。”
“不是!那些都是假象!我根本……我根本做不到啊!!”张若璇拼命摇头,情绪彻底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