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通晓万物的瑟琳德西,终于找到了终结灾厄的方法。
以【喀伦沃洛斯】的宿命为根基,以万千陨落守望者的英灵为催化,以自身为容器,将散落地域、纠缠万物的灾厄联结,一举彻底【斩断】。
只是,灾厄存续的时间过于久远,其韧性与顽固,远超她的预料。
【斩断】联结,从来不是一瞬间便可完成的壮举。
瑟琳德西只能静静伫立在余烬台上,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持续催动【斩断】的权能。
赤色的灾厄丝线被一根根切断,可新的牵连又不断从虚空里滋生出来。
时间失去了刻度,风雪来了又去,风暴反复席卷烬骇冢,她就这样长久地站着,一刻都不曾停歇。
暗紫色的结晶自剑身滋生,顺着龙器攀援而上,一点点吞没她的手臂。血肉与剑身的边界逐渐模糊,肌肤消融,骨骼熔铸,她的肢体慢慢与龙器融为一体。结晶簇层层堆叠,向外生长,如同囚笼般裹住她的躯体,承载着源源不断向外释放的权能。
不知又熬过了多少轮回,连接瑟琳德西与龙器的结晶终于抵达了极限。
咔嚓——
蛛网般的裂痕自结晶深处蔓延开来,继而轰然崩碎。碎晶四散滚落,失去支撑的龙器重重砸落在余烬台的石面上,发出沉闷的震颤。早已油尽灯枯的瑟琳德西再也无力支撑身形,身躯一软,重重倒在石台之上。
涣散浑浊的瞳仁静静倒映着烬骸冢的天空。入目之景,是她穷尽自身光阴,从未有幸见过的模样——
澄澈蔚蓝的长空一望无际,漫天飘荡的不再是灼热刺鼻的灾厄余烬,而是轻盈无瑕的纯白落雪。
凛冽的寒风拂过面颊,一片雪花悠悠盘旋坠落,轻轻贴在她苍白冰冷的脸颊,捎来一丝真切而干净的凉意。
灾厄从世间被剔除而出,余下的,便是世界最真实的模样。
见证终局到来的瞬间,瑟琳德西干裂泛白的唇角,缓缓扬起一抹发自心底、释然温柔的浅弧。
“冬天……终于到了。”
她轻声呢喃,疲惫沉重的眼皮缓缓合拢,可转瞬又再次睁开。
这一切还并未结束,灾厄的丝线尚有残存。若她就此沉沦寂灭,那些未曾斩断的羁绊必然卷土重来,再度吞噬这片重获新生的大地。
那不是她想要的,她的使命绝不能止步于此。
但现在,瑟琳德西又该怎么做呢?
作为容器的身躯濒临崩溃,龙器所承载的【斩断】权能失去媒介,也就无法发挥其原有的效力。
难道真的要到此为止了吗?
不,瑟琳德西还有最后一步挣扎。
她要把自己的生命、意志连同毕生的使命,一并熔于龙器。
【斩断】不仅能够切断联系,还能将本质相近的存在进行绑定,她与龙器——喀伦沃洛斯之间的界限早已变得模糊不清。这是葬送她性命的罪魁祸首,同样也是希望延续的基石。
生命一点点燃尽,意识一点点沉落,自龙器中生出的晶簇吞噬着瑟琳德西的血肉,汲取着她最后的能量。
当最后一丝生机耗尽,【斩断】的权能,连同沉甸甸的使命,一同流转、封存在龙器之内。
瑟琳德西也不再是使用龙器的人,而是化作桥梁,把属于她、属于喀伦沃洛斯的职责,尽数移交。
被赋予目标与执念的龙器,在沉寂之中孕育出独属于它自身的意志。
它承接了两代守望者的夙愿,独自继续着这场未竟的斩伐。一根根残存的灾厄丝线接连断裂,纠缠的联结被尽数剥离。
灾厄,彻底终结。
……
悠远绵长的远古叙事缓缓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