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宁宫外,周国公夫人邹氏站在宫墙下,阳光照在她身上,把那身酱紫色的诰命服映得亮。
只是这人的脸色却不怎么好看,额头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站在邹氏身侧的是一个年轻妇人,约莫二十多岁的年纪,生得柳眉杏眼,肤白如玉,穿着一身水红色的褙子。
头上戴着赤金衔珠步摇,通身的气派比邹氏还要张扬几分。
这便是陈娇容同父异母的姐姐,陈娇玉。
陈娇玉上一次入宫,还是在她未出嫁前,跟着母亲进宫参加宫宴。
那时候她对陈娇容的印象,还停留在几年前——那个在府里唯唯诺诺、被母亲拿捏得死死的庶妹。
即便后来陈娇容当了皇后,在陈娇玉心里,也不过是“运气好”三个字罢了。
此刻她站在宫墙下,仰头看着坤宁宫巍峨的殿宇,在阳光下刺得陈娇玉微微眯了眼,心里头却不像面上那么平静。
她嫁的是户部侍郎家的嫡次子,门第不算低,这几年里,她在婆家过得并不如意。
婆婆挑剔,妯娌刻薄,丈夫又是个不中用的,整日只知道花天酒地,家里的事一概不管。
她这次跟着母亲进宫,是实在走投无路了。
可要让她对着陈娇容低头……
陈娇玉咬了咬嘴唇,心里头那股子不甘心翻涌得厉害。
“娘,她会不会不见咱们?”陈娇玉低声问,语气里带着几分忐忑。
邹氏瞪了她一眼:“闭嘴,等会儿见了皇后娘娘,把你的脾气收一收,别给我惹事。”
陈娇玉撇了撇嘴,到底没敢顶嘴。
不多时,一个小太监从宫门内快步走出来,尖声道:“皇后娘娘有旨,宣周国公夫人、陈氏女觐见——”
邹氏连忙整了整衣冠,拉着陈娇玉跟着小太监往里走。
穿过长长的宫道,绕过影壁,跨过一道又一道门槛,终于到了坤宁宫的正殿。
殿内焚着上好的沉水香,青烟袅袅,沁人心脾。
陈娇容端坐在主位上,穿着一件暖橘色的常服,头上只簪了一支白玉簪,通身上下不见一件多余的饰,却自有一股说不出的雍容气度。
她听见脚步声也不抬头,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似的。
邹氏进了殿,目光飞快地在陈娇容脸上扫了一眼,心里咯噔了一下——这个庶女,每次再见都和前次不太一样。
从前在府里的时候,陈娇容总是低眉顺眼的,走路都贴着墙根。
可眼前这个女人,虽然面容依旧柔和,眉眼依旧温驯,可周身的气场却像换了一个人似的,端坐在那里,不怒自威,让人不自觉地想要低下头去。
邹氏不敢多看,连忙拉着陈娇玉跪了下来,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臣妇邹氏,给皇后娘娘请安。”
陈娇玉被她拉得一个趔趄,膝盖磕在冰冷的砖面上,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跪在地上,抬起头飞快地看了陈娇容一眼,又迅低下头去,心里头那股子不甘心几乎要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