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山璟立刻转身,从暗格里取出涂山氏世代珍藏的那枚万年续魂珠,能吊住将死之人的最后一缕神魂,他攥着珠子快步往寝房的方向走,防风意映也立刻跟上,两人脚步匆匆,连廊下的灯笼被风刮得晃荡,都没心思去扶。
寝房的门被轻轻合上,暖光把满室的人影都投在窗纸上。九凤和相柳守在床榻两侧,源源不断往朝瑶体内渡着神力稳住她的心脉,小夭坐在床边,指尖捏着银针,精准地往她周身几处大穴扎去,试图把乱窜的戾气从她经脉里引出来。
涂山璟把续魂珠放在朝瑶枕下,温润的灵力裹着珠子的柔光,慢慢渗进她的神魂里。防风意映站在案边,手脚麻利地把所有疗伤用的灵药分门别类摆好,连多余的声响都不敢出半分。
太尊和玱玹站在外间的厅堂里,看着寝房透出的暖光,谁都没有说话。厅堂中央的烛火跳动着,把玱玹投在墙上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抬手按了按眉心,眼底的悔恨几乎要凝成实质。
今夜正在海中嬉戏玩闹的三小只,在清水镇方向的紫金光芒冲天那刻,就极往清水镇赶,待他们赶回时,立刻察觉镇中不同以往的气氛,身影落在府邸前,恰好遇见赤水献,从她口中得知事情的来龙去脉,不顾阻拦往里面冲。
“瑶儿!”无恙的大嗓门响彻府邸。
相柳和九凤听见无恙的声音,对视一眼,两道截然不同但同样冰冷刺骨的密语在三小只耳边响起:
“闭嘴!”
“安静!”
三小只看清外厅里的人,连忙稳住身影,安静地走到太尊身后伫立,不出一会,两爹从内室走出来,身上鲜红的血迹,看得三人心中一紧。
待朝瑶心脉稍稳,除去医师其余人皆被屏退,只有小夭红着眼眶,咬着嘴唇,用颤抖却异常坚定的手,接过了救治的重任。
她本身就是大荒顶尖的医者,此刻更是爆出全部的潜力与心神。
负责打下手的医师看着大亚胸前的伤口,眉头紧蹙,保持着医者的镇定,游刃有余配合着小夭医治。
榻上的人,对于整个大荒的重量意味着什么,只需要看看外面就知道了。
外面以玱玹、太尊、洪江、辰荣熠、涂山璟为,九凤、相柳如两尊门神般立在最前方,后面是收拾完营地残局,安排好事务,匆匆赶来的赤水丰隆、离戎昶等人黑压压站了一片。
没有人说话。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屋外的回廊与庭院,只有山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
屋内隐约传来防风意映压抑而急促的指令声,碰撞的细微声响,以及最让人心揪的——小夭偶尔无法抑制带着哭腔的吩咐。?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息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屋内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的灵雾。这些灵雾来自积存千年的聚灵阵法,此刻正化作最温柔的介质,萦绕在临时铺就的寒玉榻四周。
朝瑶安静地躺在榻上,面色如金纸,唇无血色。胸前被弑神矢贯穿的伤口最为触目惊心,边缘残留着一缕缕紫黑色的虞渊魔气,正与淡金色的神血彼此侵蚀,出微不可闻的“嗤嗤”声,阻止着最本能的愈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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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身经脉更是惨不忍睹,过载的能量冲击使得许多细小经脉寸寸断裂,如同内部无数道撕裂的峡谷。
小夭双目赤红,额头密布细汗,却无一丝杂念。她先以三枚九窍定魂针,分别刺入朝瑶眉心、膻中、气海三处大穴。银针入体,出极轻的嗡鸣,散出柔和的清辉,强行镇住她摇摇欲坠灵体。
稳住神魂是第一步,也是最为凶险的一步。但凡有一丝灵魄离体,便是神明也难救。
“玉髓琼浆。”小夭的声音嘶哑却清晰。身旁侍立的医师不敢怠慢,立刻捧上一个温润的羊脂玉瓶。瓶中承装以万年钟乳灵液为主材,融汇了玉山玉髓、星辉草精华的疗伤圣药。
药液呈半透明的乳白色,散着清冽沁人的芳香,仅是闻一闻,便让人精神一振。
小夭小心翼翼地将一滴琼浆滴入朝瑶唇间,同时以自身温和的灵力引导,让药力化开,如春雨般无声润泽她干涸的脏腑与经脉,先吊住那缕微弱的生机。
片刻之后,珊瑚端着一个巨大的铜盆,低着头,脚步匆匆地走了出来,铜盆里,是半盆?鲜红甚至隐隐泛着淡金色光泽、尚带余温的血水?。
浓重的血腥气瞬间弥漫开来。
珊瑚不敢看任何人,几乎是逃似地冲向偏房处理。
所有人的心,都随着那盆血水的出现,猛地沉了下去,沉到了冰冷的海底。
第一盆。
第二盆。
第三盆……
血水源源不断地被端出来,每一次侍女的进出,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守候的每一个人心上。
九凤的手背上青筋暴起,相柳的周身开始不受控制地弥漫出细小的冰晶,玱玹的嘴唇抿得没有一丝血色,太尊仿佛瞬间又苍老了十岁。
那不断端出的血水,比任何敌人都更可怕。它无声地诉说着里面正在进行的是一场怎样惨烈而艰难的战斗,诉说着那个总是带着狡黠笑容、搞出天大动静的家伙,此刻正游走在生与死的线上。
夜,还很长。
希望,像风中残烛,微弱地摇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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