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送了太初阴阳宗三人上路,紧接着便有人前来将军府拜访。
不是旁人,是宁尘心心念念的贝至信到了。
先前尹震渊令贝至信供职宏禄院专司与宁尘接洽,然而他身份地位,等到扬威军上下封赏完罢,这才轮得到他来宁尘这边叙话。
宁尘耀武扬威坐在会客厅的主座上,由着贝至信做足礼数,这才请他坐了。
两人表面上若即若离,实则宁尘胸口早就咚咚打鼓,恨不得找个没人地方跟老贝好好聊上一番。
奈何贝至信不是个姑娘,宁尘想施展隔音之术也没有合适的接口,只得是两人不咸不淡聊些闲话,先把这一堂和气的戏码给附近的耳目做足。
贝至信露出三分讨好的面相,以询问八荒之行的经历带出话头,宁尘大嘴一张,绘声绘色添油加醋就讲起了故事,他翻来覆去车轱辘话讲了足足两个时辰,两个人喝茶都喝出水音儿了,想来周围耳目已听得头昏脑涨,这才堪堪将这话题揭过。
贝至信将那喝腻的茶杯推开,笑道:“游将军这几日修养的可好?府中下人可传出闲话来,游将军这几日夜夜笙歌,好不快活啊。”
宁尘哈哈一笑:“哪里哪里,不过是交流一下经验、切磋一下心法!”
“好汉不忧子,自当绝情丝。莫怪在下多嘴,衔玉弄璋传宗接代,于游将军并不困难,却是不好四处留情呐。”
“哈哈,贝先生教训的是。看仙王之子,一个个那真是虎虎生威,洪福齐天之相,真羡煞旁人了。就是那太子爷,多少有点儿恃宠而骄啊?”
两人先前胡吹瞎侃,把项舂、花贺、申屠烜等一干人等都聊了个遍,此时带出尹惊仇来并不如何令人生疑。
贝至信好不容易来接一次头,宁尘当然不能放过这个机会,瞅准节骨眼儿扔出话把,好叫贝至信多传些情报。
“太子乃仙王正宫所出,自然多有宠溺。仙王昨日虽亲自动手,却正显得父子情深。”
这关节宁尘自己也参到了,并不需要贝至信提点。
但联系到尹惊仇先前说的,他大哥乃是尹震渊下令所杀,这“父子情深”的批语又显得尖酸古怪起来。
现下不容多想,宁尘一团和气地笑着:“南疆这边风俗礼制真是与中原大不相同,香辣鲜活,来了还真就不想走了。”
贝至信点点头:“在下今日前来,乃是奉仙王旨意,与游将军传话的。仙王本欲今日早间朝会之后,宣将军过去,恰逢有事耽搁,这才延至晚宴时分。以在下浅见,游将军若有什么所欲所求,不若现在便与在下透露一二。在下提前请示仙王,左右斟酌一番,到了晚宴谈及此事,也好让你们君臣二人都顺心如意。”
宁尘大笑:“我这点小小功劳,又不至于封侯拜相,仙王给些什么差事,我自是忠心无二,何须提前做这番计较。”
“如此这般那就更好了,到时自有车马接将军进宫。在下多有叨扰不敢再留,这就回去复命了!”
宁尘送贝至信一直走到门口,礼数做足,一直望着这“特使”的车驾行远,才扭头归入府中。
贝至信此番前来,话中挑不出一点破绽,叫那些耳目听去也尽是些虚话空话。然而二人先前定有那左右双手暗号,这一回已然派上了用场。
贝至信平常说话,只拿右手出来挥斥,与常人无异,只待有关键之处才改换左手挥舞指点。
方才一席话说下来,贝至信抬左手时只有两句,其一是最后问得宁尘所欲所求,其二则是那句“好汉不忧子,自当绝情丝。”
这两句小诗编的跟绕口令一样,粗糙拙劣。贝至信平时引经据典舌灿莲花,这种不着四六的话不是能从他嘴里吐出来的。
认真一想,宁尘忍不住笑了。
这好汉不忧子中的好、不、子,成就了一个“女”字;而“自当绝情丝”,乃是一个色字。
所以贝至信意图令自己所求的,无非就是女色而已。
可是想到此节,宁尘依旧疑惑丛生。
自己原本就是色魔一只,尤其又明目张胆与太初阴阳宗折腾了那么一回,朝野上下但凡有心的,都该知道自己是什么颜色的玩意儿,贝至信又何必多此一举,专程跑来给自己点这么一下呢?
琢磨半日,依旧是没有什么头绪,只能见招拆招,随机应变了。
……………………
下午过半时分,宫中车马就已经到了。
这三番五次饮宴,宁尘早就吃得脑满肠肥,腻也腻死,小朱却天天羡慕的眼睛放光,只是宁尘终究不敢把他带到宫里去拱食儿。
到了宫内,又在殿外等候小半个时辰,眼见日头略略昏沉,这才与项舂申屠烜一并被宣了进去。
这一回却不是什么胡吃海塞的场面。
几张矮桌坐垫,在场不过十人,除扬威军三名元婴,只有尹震渊、尚荣和另外五名身居大蚀国要位的官员列坐。
看这几位的样子,八成是为了方便尹震渊问话而坐在这儿的,自己并没有什么主心骨。
拜见了尹震渊,众人入座,宁尘单坐妖王左首,项舂申屠烜去到了对面。
尹震渊再不像前日里春风满面,此时节面沉如水,不苟言笑,众人心中都是暗暗一凛,自道该是小心谨慎的时候了。
项舂第一个被尹震渊点到,连忙起身大步跨到中间立住,听候王旨。
“项将军,本王欲拨使你坐镇岩卢城,下属六千兵马,你可担得此任?”
岩卢城地处千峰座西南,距八荒之地不足三百里,一旦向八荒之地用兵,岩卢城的兵自然要首当其冲作为调遣。
项舂想起宁尘给自己算的卦,当即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
“秉仙王,我想去东边,最好是镇守东海一线!”
宁尘听项舂说话,只觉得一个劲儿牙碜。
也就是妖族没有那么多繁文缛节,人家当老大的给你个差事,你一嘴就给人回了,连点儿弯弯绕都没有,也有点儿太直白了。
尹震渊讶道:“爱卿为何回绝的这般干脆?想必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不妨说与本王听听。”
项舂不是个会扯谎的,支支吾吾半天,最后撂出一句:“算命的说,去东边对我好!”
满堂文武都呵呵笑出声来,尹震渊也不以此为忤:“这给你算命的,却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