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当作有氧热身了。”
这句话从喉间逸出,平淡得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陈树生将工兵铲随手搁在了身侧的废管上,单手握紧消防斧的斧柄,重心向前一沉,抬脚踏出了下一步。
那种步态,放在任何正常的环境里,都只能用来形容——不疾不徐,甚至带着某种近乎漫不经心的从容。
没有人应该用这种步态走向三十多个持枪的疯子。
可他偏偏就是这么走过去的。
通道的空气早就濒临腐烂的边缘。
潮湿、霉臭、混着积年的锈水味,本就压得人喉咙紧。而现在,爆炸的余波将那股焦糊的肉味和化学药剂的刺鼻气息彻底揉进了这片密闭空间,浓烈得像一块被反复浸泡过血水的破布,强行捂在了每个人的口鼻上。
金属腥甜渗透进每一次呼吸里,粘着气管往下走,让肺腔都泛起一丝淡淡的恶心。
那些流寇压根就不是正常人。
即便脱离了药物的刺激,他们里头也有不少人的神经回路已经被常年的过量使用烧出了永久性的短路。
而现在,被那声巨响和弥漫的爆炸气体彻底引爆了残存兽性之后,他们更是变成了一种完全脱离了人类理性框架的生物。
眼白泛红,瞳孔扩张到几乎看不见虹膜,嘴角挂着白沫,嗓子里压出来的不是语言,而是纯粹的、原始的,近乎兽类的嘶吼。
没有阵型,没有掩护,甚至没有最基本的战场判断。
他们只是冲。
像一堵突然决口的浑水,从隘口汹涌漫灌进来。靴子踏碎积年的碎石,武器在混乱中相互碰撞出嘈杂的金属噪响,嚎叫声在山涧和混凝土壁面之间反复回荡、叠加,形成一种近乎令人头皮麻的声浪。
这根本不是什么有组织的进攻,更像是一场专门为了销毁自身而举行的、荒诞至极的狂欢。
他们不怕死。
这是这群人唯一值得被严肃对待的特质。
子弹穿透胸腔带来的剧烈冲击,在此刻甚至起到了相反的效果——鲜血的喷溅似乎在给他们的肾上腺素加码,让那些明明已经被打成了筛子的躯体,还能继续依靠惯性和对死亡完全失效的麻木往前扑。
陈树生在他们冲入有效打击范围的瞬间,果断放弃了任何依托远程优势的打法。
他迎了上去。
利用入口那两根在爆炸中被震歪、却仍连着顶部承重结构的废旧管道,他在与第一波人群接触的刹那,先以极其精准的侧移规避了正面的扫射。脚尖在碎石堆上找到了借力点,膝盖骤然提起——咔嚓。那一下撞进第一个冲锋者下颌时,骨裂的声音短促而清脆,像一颗被石头砸中的土陶罐,整张脸的下半部分瞬间向内塌陷进去,那人甚至来不及出任何声音就像折断的稻草人般向下坠落。
陈树生没有停,左手在落地前已经死死扣住了那具正在下坠的躯体的右臂关节。
扭。
骨骼在肌腱和韧带彻底撕裂前出了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然后,那条手臂以一个完全不符合人体构造的角度被硬生生别到了背后,随之而来的是整具尸体被拖拽起来,在极短的时间内被充当了一面临时的碳基肉盾——正好挡住了从后方乱飞过来的那一梭子弹,密集的冲击力将这具已经死透的躯体打得如同破旧的靶纸,碎肉和骨渣向四面八方崩溅。
消防斧在下一个呼吸间轰然落下。
没有预判,没有犹豫,斧刃咬入颅骨的那一刻像极了劈开一块腐木——阻力感出奇地少,直到触及更为致密的骨板才停下。
脑浆和血液混合成的粘稠液体从创口处涌出,顺着墙壁的裂缝往下淌,在灰色的混凝土表面勾勒出一幅触目惊心的抽象图案。
但那把斧子开始卷刃了。
陈树生将它从颅骨里拔出来时,那种轻微的黏滞感告诉他,这工具的有效寿命正在快消耗。
随后是一种更为直接和原始的切换。
在这种已经被完全压缩成零距离缠斗的空间里,他干脆连刃具都不总是使用了。
那双包裹在重型战术手套里的拳头,以一种让旁观者几乎无法捕捉到起手式的度轰出——不是为了打晕对手,而是对准人体结构中最脆弱、最精密的那些部位,进行一种彻头彻尾的物理意义上的破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