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委副省长人选敲定的一瞬间,会议室里紧绷到极致的压抑气氛,肉眼可见的缓和下来。
原本一个个身子绷的笔直的常委,纷纷放松肩膀,卸下身上的压力。
有人抬手端起桌前摆放的玻璃杯,低头小口喝水,缓解口干舌燥的紧张感。
有人手指摸到西装口袋,指尖触到烟盒,下意识掏出来,指尖捏着烟身停顿一瞬,顾虑会场规矩,又默默塞回口袋,指尖还在微微摩挲口袋布料。
薛若尘眼角余光扫向会议室角落坐着的专职书记员,眼皮微动,不着痕迹递过去一个眼神,下巴轻轻朝窗边偏了一下。
书记员秒懂意思,连忙收起手里记录本,身子快速起立,放轻脚步快步走到会议室落地窗边上,抬手推开三扇密闭玻璃窗。
初春正午温热的暖风顺着窗口直直灌进屋内,吹散会议室积压一上午的冷气,吹散满屋子凝滞的沉闷气流。
温润的春风拂过众人脸颊,吹乱桌上摆放的文件边角,在座所有人紧绷许久的心绪,跟着这阵暖风慢慢舒缓下来。
薛若尘垂着手,从容掏出兜里的烟和打火机,低头点燃一根香烟,火苗窜起,他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雾。
主位上的叶明哲侧头看了他一眼,眼皮抬了抬,什么话都没有说。
他心里明白,刚刚人事表决尘埃落定,大局已经攥在自己手里,身为省委一把手,必须拿出大度姿态。
这种会场抽烟的细碎小事,没必要上纲上线、当众较真,免得落个小气苛刻的名声。
有了省委秘书长带头开口子,会场里几位常年抽烟、烟瘾极大的常委,再也按捺不住,纷纷掏出烟点火吞云吐雾。
短短片刻,微凉的春风混着灰白色烟气,在会议室上空缓缓飘散,屋内再次变得烟雾缭绕,原本剑拔弩张的氛围,彻底消散干净。
叶明哲脸上挂着松弛轻松的笑意,视线慢悠悠扫过在场众人,目光最后落在张文鼎身上,眼神格外温和,眼底带着认可和拉拢的意味。
“呵呵,这场会一开就是一上午,耗时确实太长,也难为你们这些老烟枪憋着烟瘾。”
叶明哲语气随和,笑着开口说道。
屋内除了神色始终冰冷、不喜烟酒应酬的吕义舟,剩下的人全都陪着笑脸,点头附和。
在场每个人心里心知肚明,今天这场会议过后,闽南的天彻底变了。
苏卫国执掌苏系、坐镇闽南几十年的时代彻底落幕,旧派系风光不再。
从今往后,闽南官场只有一个核心,那就是一把手叶明哲,全省人事、政务、权力,全部收拢归一。
叶明哲抬手整理了一下袖口,神色从容开口:“要是大家没有别的议题,咱们就准备散会。”
“吕书记刚才说的没错,加快会议进度,刚好赶上机关食堂午饭开餐。”
说到这里,他看向右侧两人,语气带着温和笑意:“怀古同志跟任英同志,你们两个今天中午别赶回地市了,留在省委食堂吃饭。”
贺怀古和谭任英对视一眼,同步点头应下。
谭任英脸上挂着爽朗笑意,随口打趣:“这场会开的痛快,没想到开完会还能蹭省委一顿午饭,也算意外收获。”
这句玩笑话缓和了全场气氛,会议室里响起一阵附和的笑声,气氛格外融洽。
唯独坐在右侧主位的陈本善,脸上跟着众人扯出笑意,嘴角弧度僵硬,心底堵的发慌,心里难受的无以复加。
他暗自苦笑,是啊,这场会开的太好了。
这场会议开完,叶明哲彻底坐稳闽南一把手的位置,威望彻底立住,省内再也没人能够撼动。
反观自己,背靠苏系却一败涂地,颜面尽失。
他是苏卫国亲自敲定、对外认可的派系接班人,满心想要接手苏系大权,重振声势,结果第一次常委会,就被打的节节败退、溃不成军。
就在众人收好桌上笔记本,整理文件、挪动座椅,准备起身散会的时候。
“咳咳,叶书记,请稍等一下。”
一直沉默抽烟的魏宏畅往前坐直身子,狠狠吸了一大口烟,烟气灌满肺腑,他压着嗓音开口出声。
叶明哲已经抬手端起手边的玻璃杯,指尖搭上杯柄,听见魏宏畅的声音,动作一顿,顺势把水杯放回桌面,抬眼看向对方,神色平和。
“魏部长,还有什么事情吗?”
魏宏畅抬手,把嘴里叼着的烟头狠狠摁灭在桌面烟灰缸里,用力碾了两下,灭掉残留火星,脸上神色变得严肃:“叶书记,我早上迟到进门的时候,跟大家提过,临时接到燕京组织部下发的紧急通知。”
“原本打算会后单独汇报,既然所有人都在场,我索性当众传达一下。”
叶明哲唇角带着淡笑,姿态大度温和:“行,有上级文件需要传达,魏部长尽管说。”
“不过现在已经十一点十分,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不能耽误同志们吃午饭,大家忙活一上午都累了。”
一旁的谭任英顺势接话,笑着打趣:“可不是嘛,叶书记好不容易留我吃顿午饭,魏部长可千万别拉长时间,耽误我们吃饭。”
魏宏畅抬眼淡淡扫了谭任英一眼,这个谭任英以前挺沉稳的一个人,这才刚刚得势就这么跳吗?
他面不改色回话:“谭书记放心,一分钟足够,不耽误大家用餐。”
话音落下,魏宏畅翻开手边随身携带的工作笔记本,神色郑重:“刚刚接到燕京组织部正式通知,三月底全国省级高级干部进修班,分配给闽南省委的参训名额,正式批复人选,确定为榕城市市长廖万军同志。”
短短一句话落地,原本欢声笑语的会议室,瞬间死寂。
前一秒还满脸笑意、随口开玩笑的谭任英,脸色瞬间僵死,表情凝滞,像是被掐住脖颈的鸭子,笑声戛然而止,嘴角还维持着上扬的弧度,浑身一动不动。
叶明哲脸上原本从容淡定、万事在握的神情,瞬间碎裂,瞳孔猛的收缩,眼底写满难以置信的惊愕。
他心里掀起滔天巨浪,大脑飞速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