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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先生（第1页）

一路下山，不多时就到了俞府大门口。

青砖院墙高大整齐，朱漆大门敞着，院里隐约能听见孩童叽叽喳喳的吵闹声，一派安稳富庶的烟火气。

俞理翻身下马，守在门前的男仆立刻快步上前接过马缰，牵去马厩打理。府内伺候洒扫、做饭、跑腿的下人全数都是男子，各司其职，行事利落。

院里的人听见动静，纷纷迎了出来。

老大陆观棋走在最前，素色长衫温雅干净，待人始终温和有度。他上前接过俞理手里的马鞭，轻声唤道：“妻主。”

紧随其后的老二陆在青手里还捏着账本，指尖带着墨痕，眉头微敛，刚核对完昨日田租账目，见俞理归来，也恭敬行礼：“妻主。”

最后出来的陆云归眉眼柔软，笑容浅浅，第一时间先打量俞理，确认她没有受累受伤，才温顺唤了一声：“妻主。”

三人皆是俞理正经夫君，称呼妻主，合乎规矩礼法。

苏砚辞站在后方半步，安静垂眸，分得清清楚楚。

他只是外聘西席，无亲无故、无名无分，半分僭越的心思和举动都不会有。

陆观棋目光温和落在苏砚辞身上，带着礼貌的疑惑，不多打量、不失礼数。

俞理直接开口介绍：“这位苏砚辞苏公子，山中读书人。我特意请他回府，往后专门负责岁岁的启蒙课业。”

说完，她转头对苏砚辞道：“这三位，是我的夫君。”

苏砚辞立刻上前一步，规规矩矩拱手作揖，礼数周全：“见过三位郎君。”

陆观棋温和回礼：“苏公子一路辛苦。”转头吩咐身侧立着的男仆，“西跨院早已收拾妥当，清静干爽，专为客居先生所备，带苏公子进去歇息。”

陆云归性子软和，笑着接话：“往后就要劳烦苏公子费心管教岁岁了，这孩子实在太闹腾，我们几个实在拿她没办法。”

唯独陆在青，只淡淡颔示意，眼底藏着一丝谨慎。

他管着全家银钱产业，天性谨慎多疑。自家安稳富足，突然带回一个来路不明的山野书生，还托付独女启蒙重任，换谁都不可能完全放心。

几人刚要入院，一道小小的身影就从回廊疯跑出来。

三岁的俞岁安扎着两个小揪揪，花布小裙跑的翻飞，小短腿倒腾得飞快，毫无怕生之意，围着苏砚辞转了整整一圈，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打量个不停。

“你是谁呀？是来陪我玩的吗？”

小姑娘嗓门清脆透亮，说着就伸出小手，想去扯苏砚辞的长衫下摆。

苏砚辞轻轻侧身避开，没有呵斥，没有冷脸，也不会一味纵容讨好。

他微微弯腰，和小孩视线平齐，声音放得轻柔却坚定：“我不是玩伴，我是你的先生。往后，我教你读书认字、学规矩。”

“读书？”

俞岁安小脸瞬间垮下来，嘴巴撅得老高，立马扭头躲到陆云归身后，死死抱住他的衣摆。

“我不要读书！读书不好玩！我要捉蝴蝶、掏鸟窝！”

陆云归无奈失笑，只能轻声哄着：“岁岁乖，就学一小会儿，学完爹爹带你去池塘看小鱼。”

可小姑娘压根不听，扭来扭去，满是抗拒。

俞理站在一旁静静看完全程。

苏砚辞对待顽劣孩童的分寸，她很满意。

不凶不吼、不打不骂、不宠不溺，既有先生的规矩，又有足够的耐心，正好克制岁岁被宠出来的无法无天。

她当即吩咐那名男仆：“帮苏公子搬行李安置，等他休整完毕，再把岁岁送过去，让他们先互相熟悉。”

“是，姑娘。”男仆躬身领命。

苏砚辞再次行礼，跟着男仆往西侧小院走去，全程安分守己，不四处张望、不窥探主院、不多言多语。

等人走远，陆在青才压低声音，说出心底顾虑：“妻主，此人只是山中偶遇，来历不明、底细空白，直接聘为岁岁启蒙先生，太过草率。岁岁是咱们唯一的孩子，启蒙大事，赌不起。”

陆观棋也轻声附和：“我看他气度文雅，绝非普通山野村夫，身上似有旧伤，过往定然藏着事。不明根底之人留在府中，终究是隐患。”

俞理心里透亮，自然懂两人的顾虑。

“我知道风险。”她语气平静沉稳，条理清晰，“我连续三日观察他，心性、耐心、自持力，都是难得的好。比起品性未知的市井读书人，他反而更安分。”

“直接赶走简单，可未必再能找到这般合适的启蒙先生。不如留在眼皮子底下看着。”

“朝夕相处，一言一行皆可查。若后续现品性不端、心思不正，或是教不好孩子，直接结算束修送走即可。咱们俞府，还拿捏得住一个西席先生。”

陆云归抱着还在闹脾气的岁岁，轻轻叹气：“只盼他真能管住这个小皮猴，不然咱们真的没辙了。”

另一边，西跨院清静雅致，花木稀疏，屋舍干净整洁，笔墨纸砚、桌椅家具一应俱全，是府里最好的客居院落。

苏砚辞简单收拾好行囊，静坐窗边。

窗外花木清幽，隔着层层院落，能隐约听见主院的笑语人声。

他终于踏入了心心念念的俞府，站稳了第一步。

可他时刻警醒自己的身份。

他只是受聘教书的外人，俞理家庭和睦安稳，三位夫君温和可靠，他无权、无份、无资格生出半分杂念。

做好岁岁的先生，守好本分、稳住脚跟，才是他唯一的立身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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