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丝叩桌的手微顿,眼尾倏地亮起一缕亮光。
她在筑基时拜入孟珪鸿门下,入门早的贺知涞便如长兄一般对她多有照拂,当年她和师父双双前往古战场,离开长生界时与现在已近百年之别。
如今,终于要相见了么?
心头沉重骤然淡了几分。
她正待开口再问些什么,眉心忽然微动。
寒津城外的玄冰禁制,竟被人触动!
姜丝下指尖搭上剑柄,膝头微抬便要起身,眼底寒芒乍现。
三年间九十七场袭杀,早已让姜丝对闯山者的敌意几乎成了本能,当下只当又是冲着登天令悬赏来的亡命之徒。
可是。。。。。。与往日沾带杀气的闯城者不同,这道气息温润沉定,触碰到禁制便立刻收了力,来人立定在雪原之中,没有半分冒犯之意。
师徒二人对视一眼,眼中爆开浓烈的欣喜之意,皆起身掠向城头。
朔风卷雪扑在城垛上,姜丝垂眸望去,只见冰封城门之外的皑皑白雪里,立着一位身着青色长衫的男子。
他负手而立,衣摆被风掀起边角,周身没有半分凌厉灵压,相貌俊朗,眉眼间带着温厚笑意,和记忆中的大师兄的模样毫无半分差别。
见城墙上出现两道人影,贺知涞抬手冲他们遥遥一揖,声线清朗,顺着风雪传了上来:
“师父!”
随后声音放轻柔了些:“师妹。”
听着这两个字,姜丝只觉得心中淌过一丝暖意,方才堆在心中的种种繁杂思绪此时瞬间烟消云散。
姜丝曾想过种种将来与师兄师姐重逢的场景,却不曾想这一日来的这样突然,这样快。
顶着风雪,三人移步至小院中石案旁落座,漫进院中的风雪被撑开的禁制挡在外头,只余下满室清冽的梨香和酒香。
贺知涞拂去长衫上的雪粒,便见一团白影“嗖”地从小师妹袖边窜出,六根蓬松的白尾在身后铺开一片,正是碎琼。
它蹲在案边,踮着脚瞅了瞅贺知涞,鼻子微微抽动,显然也不曾忘记这位旧人。
贺知涞见状低笑,指尖点了点碎琼圆滚的脊背,道:
“多年不见,碎琼圆润不减当年,”
“想来师妹在渡厄府中,不曾短了它这张嘴。”
碎琼听懂了贺知涞的调侃,耳朵一抿,脑袋扭到一侧,只留给贺知涞一个雪白圆滚的后脑勺。
姜丝也是笑,她将一盏澄琼酿推到师兄面前:
“师兄尝尝,新酿的灵酒,看看如何?”
贺知涞举杯一饮,酒液入喉清冽甘醇,灵韵顺着经脉缓缓散开。
他眼底亮了亮,连声赞叹:
“好酒!”
“师妹的酿酒手艺比当年胜过数筹不止!”
他放下酒盏时又正了正神色,对孟珪鸿说起其余几位师弟妹的近况:
“听澜师妹闭关已有数载,想来不日就要突破至炼虚境,那时便能赶来北境与我们汇合。”
想到来日四人碰面的场景,贺知涞脸上笑意更深。
“到时候咱们师徒四人,便可在北境重聚了。”
说着他又举起手中葫芦,看着葫芦口中澄澈的酒液映着冰光,他笑着摇头:
“说起来,当年师妹前脚刚离开宗门,后脚山门附近那帮爱酒的老道全部蔫了,”
“说坊市中的酒喝起来全部寡淡无味,”
“哈哈哈!谁能想到一把年纪的老修士能被一葫芦酒勾得魂不守舍。”
碎琼趁几人说话,垫着后脚去够酒桌上的酒盏,虽然被姜丝按住后颈,可还是舔到了悬在桌檐边的一滴酒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