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断断续续的。
“太子被围之后自尽了,宫变那晚,三皇子也在乱局中丧命,是被流矢射中的,皇上受了刺激,气急攻心,昏迷了。”
“现在京中大局还没完全定下来,但太子党的人已经被陆续下狱了,老大一家、老二,都关进了天牢,暂时还没定罪。”
“皇帝醒来了,昏迷了三天。”
也是这一天,皇帝醒来,太子宫变造反的消息,也传到了府城这边。
消息像一阵风一样从衙门传出来,先是茶馆里有人议论,然后沿街的铺子也开始有人交头接耳。
到了下午,刘府的门房就现,往日里那些会来串门的邻居和来往的人,忽然都不来了。有人远远路过刘府门口的时候,会加快脚步,像是怕被什么沾上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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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家的门口,门可罗雀。
到了傍晚,府里上下都知道了。
下人们走路的时候脚步放轻了,说话的声音压低了,目光也带着一种不确定的闪烁。
主子们也一个个都是惶恐不安,找了凌远空跟王氏,被他们训斥一顿,安生在家里。
王氏坐在正院的堂屋里,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手里端着一杯茶,一口都没喝。
凌远空走进去的时候,她抬头看了他一眼,“消息传开了。”
凌远空点了点头,“我们家被当成瘟疫了。”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王氏瞪了他一眼。
接下来几天,刘府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薄膜裹住了,与外面的世界隔离开来。
没有人来拜访,没有人送帖子来,也没有人上门讨债,但那种沉默本身比任何声响都更沉重。
十天,在旁人看来不过是寻常的一段时日,但对刘府上下而言,每一天都像踩在薄冰上,脚步稍重一些就会裂开一道缝。
“哥,皇上今天开始处置太子党的人了,诛九族的有,杀头的有,抄家流放的也有,刘文渊的名字原本也在一份流放的名单上。”
凌远空在黑暗中睁开眼,没有出声,等她说下去。
“我趁着皇帝批阅名单的时候,用了一点手段,影响了他的决断,他把刘文渊的名字从流放名单上划掉了,改成了罢官,没有抄家,没有流放,老二也一样。”
“今天下午他们应该就能从天牢出来。”
“我还给老皇帝一个念头,忘记老大跟老二。”
凌远空在黑暗中躺了一会儿,静静的听着,然后思考着后面的事情。
“他们还活着就好。”凌远空说道,重要的是这样,他们家的富贵生活还是有的。
刘文渊一家从京城离开的时候,几乎是无声无息的。
天牢出来的当天下午,他带着妻子和几个孩子回了府邸,只收拾了几箱衣物和随身细软,没有带太多东西,甚至连府里的下人都遣散了大半,只留了几个老仆看着宅子。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几辆马车就悄悄出了城门,沿着官道一路南行,赶路途中不敢多停歇,也不敢高声说话,像是身后那扇门随时会重新打开,把他们追回去,跟逃难一样。
他们一家,一直都不敢相信,那么多跟着太子的人家,最轻的都是流放,他们却只是罢官,太轻了,轻的让他们惶恐,等彻底看不见京城了,才松了一口气。
马车停在刘府大门前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了,刘文渊先从车上下来,人瘦了一圈,颧骨凸起,脸上的胡茬没有刮干净,官袍已经换成了普通的长衫,衣摆上还沾着赶路留下的灰。
他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大门上那块“刘府”的匾额,像是确认了自己确实回来了,然后才转头看向廊下站着的凌远空,几步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声音有些哑,“父亲,儿子回来了。”
凌远空站在廊下,看了他一会儿,点了点头,“回来就好,先进去,你母亲等你很久了。”
王氏站在正院的堂屋门口,看到刘文渊走进来的时候,嘴唇动了一下,却没有说出话来。她站在原地,直到刘文渊走到她面前,喊了一声“娘”,她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有些紧,“回来了就好,先进屋歇着。”
府里的下人们看到两位老爷回来,脸上都松了口气,府里凝滞了十几天的气氛也终于慢慢松动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