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亲母女,怎就到了这般田地?
“你母——”
“祖母!”
沐盈突然窜了过来,声音清脆响亮,将那未尽的话硬生生截断了。
她笑眯眯地挽住老夫人的胳膊,“是不是快到吉时了?”
沐老夫人愣了愣,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她抬头望了一眼窗外的天色,便笑着点了点头。
“是了,这一折腾,过得倒是快。”那语气里,到底藏着一丝无人察觉的叹息。
沐盈笑笑。
正巧这时,派去打探的侍女匆匆而来,“驸马已经由礼官引着入了宫了!”
“这般迅?”云岫蹙眉,“看来那几个放了不少水。”
侍女难掩笑意,想到方才宫门前的场景,如实道:“徐尚书带着礼部众官员将裴公子他们全拦了下来,裴公子等人寡不敌众。”
云岫嘴角一抽,“徐临之那家伙,的确诡计多端、难缠得很。”
满殿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皇姐。”
殿外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带着几分郑重,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温柔。
众人循声望去——
太子云锦瑜一身绛红朝服,立于晨光之中,眉目端正,姿态恭谨。
看样子已经等了有些时候了。
“皇姐。”
“臣弟送皇姐上凤辇。”
云轻杳拿起那方大红盖头,轻轻覆在云锦若顶。红绸垂落,遮住了她的视线,也遮住了她眼底最后一抹波澜。
黛青上前稳稳扶住自家主子,“公主,慢点。”
云锦若弯腰,伏上云锦瑜的背。他的手很稳,背脊挺得笔直,一步一步,稳稳当当。
“太子可要小心些——”不知是谁在身后叮嘱。
“给公主拖着裙摆,别绊着了——”
“注意脚下——”
“慢点,慢点——”
一声声叮嘱,像是春日里的雨丝,细细密密地落下来,将她围得严严实实。
云锦瑜稳步前行,背上的皇姐很轻,轻得像一片云,可他又觉得格外重——那是他从小到大仰望的人,是他在这个世上最亲近的人之一。
他咬了咬牙,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只有背上的云锦若能听见。
“皇姐,对不住。”
云锦若清浅的笑声从他背上传过来,轻轻柔柔的,像一阵春风拂过耳畔:“无妨,阿瑜,不需要跟任何人相比较,做个好储,是阿姐对你的期望。”
云锦瑜红了眼眶,喉头哽咽了一下,又死死忍住了。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却格外坚定:“我听皇姐的。”
紫宸殿前,百官朝服侍立,黑压压地站了一片。旌旗猎猎,在冬日的晨风中翻飞作响。
沈璟泽立于殿外阶下,一袭大红喜袍衬得他面如冠玉。那张素来清冷克制的面容上,眉目间仍是化不开的沉静。
可那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微微收紧,掌心早已沁出一层薄汗。
他望着由远及近的凤辇,一颗心止不住地轻颤。
明明已经牵过无数次她的手,明明早已将彼此的后半生许诺给对方,明明那些风雨同舟的日子还历历在目。
可这一刻,当她身着嫁衣、凤冠霞帔、在万人瞩目中向他缓缓走来时,他还是无法抑制地紧张、害怕……
凤辇停稳,红绸两端,一人执着一头。
大红盖头下,云锦若看不见他的脸,可她感觉得到那红绸的另一端,他的手在微微颤。
她弯起唇角,握紧了手中的红绸,“怎么了?”
原本强装镇定的人,在她这一句温柔的慰问中,彻底破了防。
沈璟泽一个跨步上前,当着满朝文武、百官命妇的面,将她拥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