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喝着酒,“以后就像昨天一样,不管那女人跟你说了什么,都得立刻告诉你老子,知道吗?”
男孩看着碗里的鸡腿,低低应道:“知道了。”
“你是我们老苟家的根,你要跟着那女人跑了,她能给你什么?她连供你上学的钱都拿不出来,你不是想上学吗?老子给你出钱,我还指望着你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给我们老苟家争光呢!”
男人打了个酒嗝,继续大着舌头道:“你那妹妹,就是个赔钱货,我已经给她相好了买家,估摸着,能卖一万来块,有了这钱,之后你上小学的生活费就有着落了,到时候让你顿顿吃鸡腿!”
“所以,老实待着,别听那女人的话,知道吗?”
“知道了,爸爸。”
君临之后又去地窖送饭,女人一直背对着他,不肯见他。
“妈……”男孩声音里带了些委屈。
“我不是你妈,你给我滚!”女人歇斯底里地吼着,抓起昨天的饭碗朝他砸过去。
“妈,我不懂,你为什么不肯跟爸好好过日子,哪怕是为了我。”男孩哭着说道。
“为了你……”女人突然笑起来了,“我为你牺牲的还少吗?要不是为了你,我早就离开这里了!”
“我算是看出来了,你不愧是他的种,身上流着和他一样的血!你滚!以后别出现在我面前!”
君临没再去过地窖。
因为他没再去,黎苒所看到的全都是他的记忆影像,便也不知道在这之后,女人在地窖中如何了。
大概又过了一段时间,天刚蒙蒙亮,君临睡得正香,被他爹从床上拎起来一顿暴打,他被打的头晕眼花,费了很大劲才从男人的只言片语中总结出来男人为什么这么生气。
女人跑了,
不知道她怎么偷到的钥匙,大概是最近这段时间男人每天晚上都会去地窖过夜,总之,她偷到了钥匙,趁着夜深人静,带着他那还没来得及卖出去的妹妹,跑了。
最先发现不对的是君临的奶奶,老人起得早,去做个饭的功夫,回房后就发现床上原本熟睡的女婴不见了,她立刻去叫男人,男人知道后二话不说便跑去地窖,地窖入口的木板还封的好好的,但是里面的人,已经不见了。
男人以为又是君临把女人放走的,便揍了他一顿,揍完才发现,君临什么都不知道。
“操,这臭娘们心真够狠的,连儿子都不要了!”
男人走了,他笃定女人没跑远,叫上全村人去找女人的踪迹。
而君临,失神地蜷缩在地上,露出一副被抛弃了的表情,安静地哭泣着。
既得利益者永远不会共情他人的苦难,他有什么好哭的呢?这不都是他自己的选择吗?
黎苒看着他这副表情,只觉恶心极了。
原来一个人带来的恶心,是可以不分年龄段的。
这村子里的人最终也没找到女人,女人顺利逃出去了。
男人心里有火,日日将怒火发泄到君临身上,如果不是他奶奶拦着,估计君临早就被男人打死了。
君临每每挨打时,就会想起儿时母亲将他抱在怀里替他挡下那些拳打脚踢的场景,每每想起,便越发记恨,恨母亲逃跑时没把他一起带走,留他一个人在这里挨打。
但他再记恨,也改变不了事实。
时间很快到了君临开始入学的时候,也是在这时,他才知道,他的母亲,并没有和他父亲办结婚证,他母亲是被拐来的。
因为没结婚证,加上他也没上幼儿园,所以他的户口一直都还没上,但上小学需要这些东西,因此在入学前,他爸托了关系,给他上户口。
上户口填名字时,他的名字是他妈妈起的,叫苟盛,盛开的盛,但在上报名字时,男人一听到这名字就来气,于是让工作人员将他的名字里的盛,改成了剩,剩下的剩。
“你得记住,你妈不要你了,你是被剩下的那个,要怪你就怪你妈,谁让她那么狠心!”
男人是这么跟他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