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静安刚起来梳头,就接到电话。
一个男人在电话里急促的声音:“是晚报吧,我打热线电话,提供一个新闻,六小学旁边的十字路口,生车祸,一个男的倒在地上,好像没气儿了!”
六小学,就是静安被占了的那个平房对面。
静安叮嘱冬儿几句,她赶紧蹬着自行车,赶到六小学十字路口。
还没到十字路口,就看见路口已经堵塞,全是人,围着那里,看不清里面生了什么。
旁边静安他们居住的房子,都已经拆掉,明年会早早地动工盖楼。
不过,靠近路边,有一家卖黄纸的店铺还在营业,房子没有扒掉。开着的门上挂着一串一串的黄纸。
旁边有交警的车,交警已经到场。还有巡警的车,静安也看到宫支队。
静安走过去问宫支队:“是交通事故?人啥样了?有救吗?”
宫支队板着脸,摇摇头:“没救了,一点气都没了。”
静安挤进人群,她拿出相机要拍照。
十字路口,岗亭旁边两米左右,一个摩托车摔碎,侧卧在地上。
摩托城旁边,躺着一个男人。这个男人半边脸贴在地上,半边脸冲着天空。
这天,天空没有太阳,灰蒙蒙的,又要下雪的样子。
男人的脸是土灰色,没有一点血色,两眼闭着,很平静,像睡着的样子。
旁边有些黑红色的血,早就凝固在雪地里。
静安拍了几张照片,心情很沉重。
没做记者之前,安城好像一年也听不到非正常死亡的事情。
可当记者刚一年,她就采访了多少这种事情?她甚至都有些麻木,非常冷静地举着相机拍照。
等回过头,看到旁边围观的人群都冷冷地看着她,好像是说:“这么大的事,你跑这里凑热闹拍照,你还是人吗?”
静安想解释,解释啥呀?她就是麻木了,看的太多了,只把这件事当成一件新闻。
想到这里,静安心里不舒服,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冷血了?
以前看到这种事情,她都不敢往前凑,现在可好,她噌噌地挤进人群,还要近距离地拍照。
她挤出人群,看到宫支队迎过来,静安就问:“死者怎么没看到伤口?”
宫支队淡淡地说:“可能内脏破裂导致的——”
静安一眼看到对面那家卖黄纸的店,径直走了过去。
店门口站着穿着皮夹克的老板。他盯着静安手里的相机:“你要买烧纸?”
外面太冷了,拿着相机的手都要冻僵了。静安走进店里。四处打量一下,房间里墙壁上柜台里,都是各种纸叠的金元宝。
老板也跟进来,跺着皮鞋上的雪沫子:“都买啥呀,便宜给你算。”
静安从兜里掏出记者证,递给老板:“啥也不买,我家没白事儿,我是记者,想问问你,什么时候出的车祸?”
老板接过静安的记者证,看完之后,还给静安:“你要是问我,就问对人了,大概是七点多钟,天蒙蒙亮,就听咣当一声,咕咚一声,我一听不是好动静,肯定是撞架了,就赶紧开门出去看热闹……”
静安掏出本子记下时间,和周围的动静。
东北的冬天,早晨七点钟还没亮天,东方刚有点曙色。
老板看到他说的话都被静安记下来,越说越兴奋:“我那时候还没起来,谁大早晨买烧纸?那不是丧气吗?”
静安淡淡地回应:“说正事,没人问你玩麻将的事儿,你出门之后,看见啥了?”
老板伸手挠挠后脑勺:“就看到十字路口岗楼这里,好像有人趴着,当时天还黑着,没透亮呢,我就赶紧报警——”
静安抬头看男子:“你报的警?”
老板说:“啊,我报的警,往你们报纸打热线电话的也是我,我算是热心好市民。有没有奖励啊?”
静安说:“明天送你一份报纸。对了,看到肇事车辆了吗?”
老板说:“一个大货车,没看清,跑了,早晨还有雾,上哪看去,八成是油田的套牌车,找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