掐住梁辛玉的手刹那间松开。
“你说什么?”
李施惠一脱力,就被拉架的护士拖到距离梁辛玉几米外的空地,极没尊严地压在地上。
“你骗人!”她的脸贴在地上,死死瞪着梁辛玉。
梁辛玉终于呼吸到新鲜空气,咳得惊天动地,像是要把肺都给咳出来,狼狈地跪在地上,却是边咳边大笑,整个身子都在耸。
“不信你去问庄合啊!他有录音!姓江的魔鬼压根就不爱你!”
她欣赏着李施惠狼狈的样子,浑身爽快得汗毛都竖起,录音的源文件已经被庄合逼着她删了,那个贪婪的男人还要依靠江闽蕴吃饭,如果不是她有把柄被对方捏在手里,怎么会这么被动!
梁辛玉憋着这口气,必须从李施惠身上找回来,“他什么都知道……他亲口说的,他压根就不爱你……”
李施惠奋力摆脱压在她身上的一双双手,突然听见一个不可能出现在此处的声音从走廊尽头响起。
“李施惠?!你们在干什么!”
脚步急匆匆地响起,越来越近。
“你们怎么能压着她!他妈的放手!”压制住李施惠的手被松开,背后传来几声惊叫,李施惠撑起身子就要去抓梁辛玉,肩膀被人拖住,拉进宽大的怀里护着,江闽蕴从她身后抱住她,摸她的头发,“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李施惠什么都听不见,她右手手臂往后狠狠一甩,击打江闽蕴的胸口,江闽蕴闷声痛哼,手松开的瞬间,李施惠挣脱他的怀抱,冲过去抓梁辛玉的头发。
“你骗我……!”
江闽蕴急忙伸手去捞她的腰,只差一点点就能把她拉回来。
梁辛玉没躲,她越过李施惠的肩膀看见眼神里充满震怒和仇恨的江闽蕴,笑出声。
真是愚蠢的玩家呀。
这场游戏会是无人胜出的死局。
李施惠扯中她头发的一瞬间,把她提起来,却发现梁辛玉大笑的脸突然变得极为苍白,嘴巴张得极大,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缺力地倒下去,单肩背着的软皮托特里滚出几瓶药片。
形势急转直下,粱辛玉靠着墙滑落。
李施惠不知道梁辛玉怎么了,不敢相信眼前发生了什么。身后的江闽蕴立刻越身将她推开,李施惠浑身凌乱地退后两步,看见江闽蕴蹲下身去将已经倒地的梁辛玉抱在怀里。
“梁辛玉,你的药呢?在哪里!”江闽蕴的声音极为迫切,一只手堪称熟练地翻梁辛玉的包,从里面找出蓝绿色的吸入气雾剂。
先前拉住她的那几个小护士见情况不对,再次围上来,观察梁辛玉的情况。
李施惠像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浑身发抖地看着梁辛玉躺在江闽蕴怀里,她仿佛背着重重的石块沉进深水里,而江闽蕴的声音朦胧如从水面之上传来。
“吐气,慢一点。”江闽蕴揽着梁辛玉的肩膀,垂头指挥梁辛玉动作,另一只手摇晃着气雾剂,然后眼疾手快地将气雾剂的咬嘴塞进她的嘴里,用手按着药罐,托住她的下巴。
梁辛玉依偎在江闽蕴怀里的样子是那么刺眼。
昨晚突然出现的恍惚感再一次袭来。
李施惠往后退了一步。
人经受过巨大的打击后会做出什么举动,李施惠不清楚。
但她的选择是落荒而逃。
江闽蕴在她身后叫她的名字,要她站住。
好恶心。
她不想知道为什么除了她以外所有人都知道江闽蕴早就结扎,也不想知道为什么江闽蕴会突然出现在海城一院,更不想知道为什么过了十年,江闽蕴对梁辛玉依然那么熟悉。
穿着那件被梁辛玉拽到变形的土黄色长袖,顶着还带着医院地面脏污碎屑的直发,手心卷着被梁辛玉扯破的挂号单,李施惠像个行窃的小偷一样,慌不择路地跑出医院。
原先说是大降温的海城此刻艳阳高照,白花花的太阳坦荡炙热到刺眼的程度,将李施惠最不堪的样子暴晒得彻底。
她本来就是个趁虚而入的小偷啊,她有什么资格愤怒,有什么资格发泄。
李施惠干涩的眼睛难受至极,死命地咬住上下颌才能让自己岌岌可危的神经走向彻底崩溃的境地。
来来往往的出租车对她的疯狂招手避之不及,终于有一辆计程车停下,女司机勉为其难地接上她,隔着后视镜担忧地看她一眼:“小姐你去哪?”
李施惠其实压根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能去哪。
她喃喃自语:“我想回家……我想回家……”
女司机见她状态不太对,先拉起手刹往前开:“你家住在哪里?”
医院那栋可怕的建筑渐渐被抛在后面,李施惠扶着额头,冷汗直流,胃坚硬地坠着:“在水汀花园……5栋。”
女司机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往记忆中的地点开去,突然想起:“水汀花园?那一块不是已经拆迁了吗?”
李施惠如梦初醒般抬起头,手紧紧捂着胃,捱住难受说:“抱歉,我忘了。”
车窗外是飞速流逝的街景,她们行驶在海城最繁华的街区里,这里曾是李施惠生活过十多年的城市,如今却面目全非,成为陌生的他乡。
她已经忘了,很多年前,自己就已经没有家了。
苍白的侧脸倒映在车窗上,被故乡的街景填满,一道眼泪沉默地划过十几年来的物是人非,她如丧家之犬般沉默地哭泣着。
“去海城高铁站吧。”
庄合没想到自己会有接到李施惠电话的一天。
从他开始当江闽蕴的经纪人那天起,他无数次听江闽蕴提起这个名字,而且这些年的次数颇有直线上升的趋势,但是他从来没有任何关于李施惠的联系方式,甚至从来没有和对方吃过一顿饭,说过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