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头。
林至承奔跑时,灰色的西装随风掀起一个角,显得有点凌乱。
“周一我要回m国了,从明城机场走,上午十一点的飞机。”林至承喉结滚动。
他的伤口仍有些疼,说话可能会含糊到李施惠听不见。
可李施惠点点头。
“之后我应该不会回国了。”林至承看着她,等李施惠的回答。
李施惠想了一下,说:“我有空的话,来送你。”
林至承点点头:“还有,关于我的提议……你可以不要急于给我答复,再想想,你不够深思熟虑。”
李施惠笑得很深的时候,会在唇角抿出一个浅淡的小涡。
此时这个小涡出现在她脸上。
她摸了一下有点歪的鼻子,点点头,什么都没说,走了。
这次林至承没有再追。
地铁停在明城中心站,李施惠从车厢走出来,去了商场二楼的手机专卖区。
路过江闽蕴最常用的牌子,李施惠扫过价格牌,微微吃惊。
江闽蕴和她的手机几乎跟随着这个牌子的旗舰机一年一换。大概到新款发布会时,江闽蕴就会把全色系的盒子都抱回来,李施惠先选一个颜色,然后他再选一个颜色,其余放进抽屉做备用机。
蒙上滤镜的温暖场景仿佛就在昨日,她快步走过这家店,甩掉脑海中纷繁杂念,认真在其他品牌的柜台上挑选一台物美价廉的手机。
“惠姐?”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手臂突然被人挽住,粟娇穿得娇俏粉嫩,像个女大学生,出现在她身边,吃惊地说:“你居然在这!我上午给你打电话你都没接。”
她没有带手机。
她看向李施惠手里那部三千出头的手机,十分好奇:“你在挑手机?是要送给家里的阿姨吗?”
李施惠的心猝不及防地被她刺了一下。
“不是,是给我自己买的。”李施惠坦然地告诉她。
粟娇果然面露迟疑,指了指李施惠刚刚路过的那家品牌店:“你平时手机不是都用另一个牌子吗?那一部都够你买这五部了。”
“而且这个牌子的手机,我说句实话哦,我觉得是给老人家用的啦,外观有点土诶。”
这是李施惠在比较过性价比之后选定的手机,自然没有考虑过外观是否漂亮。
李施惠突然感到一丝轻松。
她抬手,招呼店员,刷卡支付,当着粟娇的面买下了被她评价很土的手机,顺便办了一张新电话卡。
“你怎么还是买了啊,不是说了不好看吗?”
粟娇完全不能理解李施惠,尤其是在她知道对方竟然是江闽蕴的老婆之后,更是觉得李施惠的某些行为和她想象中的大明星的另一半完全不相关,低声嗔怪,“而且你们家那么有钱……”
你知不知道你老公随手给你学生送的手机电脑都是最好的?
你用得着自己买三千块的杂牌机用吗?
“我乐意。”李施惠打断粟娇的话,把手机从盒子中取出来开机,提醒她,“再多的钱,也不是我自己赚的。”
李施惠打算离婚的想法,刚到嘴边,突然想起粟娇把论坛的帖子直接告诉林至承的事,于是又咽回去。
如果不想让这个消息人尽皆知,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说。
李施惠必须认清一个事实,她和粟娇玩在一起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粟娇认为她们是“一个世界的人”,她能够负担得起和粟娇吃贵价饭菜逛奢侈品店的费用,因此她才获得了成为粟娇朋友的入场券。
她承认粟娇是个可爱大方的女孩,但也清楚地认识到粟娇势利的缺点,而这恰恰是她即将失去的东西。
“如果你认为我用三千块的手机很丢脸,我想我们不适合做朋友。”
粟娇不知道自己到底触到李施惠哪根神经,她以前也不是没在对方面前聊过看不起穷人的话题,李施惠虽然不应和,但也从来不发表评价。
粟娇突然被批评,一时觉得自己是好心被当成驴肝肺,在店里就发起火:“我有哪句话说你丢脸了啊?怎么突然就上纲上线的,不就是说这手机不好看嘛。”
她实在是生气,生气李施惠好像没有一点找到好老公的自觉。
男人娶妻娶的是一种门面,她身边那些叔叔伯伯的老婆哪个不是花枝招展审美一流,李施惠有钱不知道用也就算了,天天打扮也是土不啦叽的,装灰姑娘啊?
没憋住,粟娇又说了几句:“我只是提醒你,你用三千块的手机真的太不符合身份了,哪有二十多的有钱女人用三千块的手机,你不为你自己考虑,你也为你老公考虑考虑吧。”
江闽蕴诶,国内最年轻拿满三大奖影帝的老婆竟然用三千块的手机,不好笑吗?
李施惠发现她和粟娇的三观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她无言以对,转身就走。
粟娇背着粉嫩的香奈儿小包,不懂自己到底哪里说错了,高跟鞋踩着小碎步追着去拉李施惠。
她有点着急,因为李施惠是她从m国本硕毕业回国后唯一一个交心的朋友。
“你走什么啊?我哪里说错了。”要不是害怕被江闽蕴拉黑,粟娇真想直接把李施惠老公的名字喊出来,拽着李施惠不放,“我只是为了你好啊!”
干脆她送一个新手机给李施惠怎么样?
思及此,粟娇认真提议:“我送你一个新手机,行了吧?不就万把块的事儿。”
站在周末人潮拥挤的商场里,她们这一角的拉拉扯扯并没有引起多少关注,但李施惠还是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