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哥……我们到F大了。”
江闽蕴睁开眼,看见小方担忧的脸,才意识到自己睡着了。
快十一月,还不算冷,也许是怕他着凉,车里开了一点暖气。
原来戒断只是另一种形式的成瘾。
江闽蕴突然后悔了。
突然、非常、后悔。
他好像每一步都走错了。
不该被那个女人恐吓住就和李施惠离婚,就算李施惠杀了他也不该离婚的,不该在被李施惠抛弃的时候自杀,自杀还像个傻子一样失了忆,不该去找宗越,在李施惠的心已经飞到那个男人身上之后,赔掉了自己仅剩的全部。
但最不应该的还是没有尽早吃药,尽早伪装成一个被李施惠选择的喜欢的正常的人。
所以现在他什么都没有了。
他活该。
江闽蕴唇色灰白,精神不振,但还是竭力撑起自己的身体,戴好吊牌和口罩,拿着一本已经记了半本的笔记本,慢慢地往校园里走。
来这里上课前,他对F大的印象还停留在和林至承打架,但再来一次他肯定不会再那样做,如果能让他回到那个时候,就算李施惠带林至承回家他都愿意亲手给他们铺床。
如果李施惠回家的话。
自动化系的老楼挂着横幅,写着“庆祝F大控制学院成立五十周年”。不过真正属于F大的天之骄子们大都聚集在新楼,在老楼上课的只有像江闽蕴这样的社会人士。
江闽蕴非常愿意推掉价值千金的档期,每周花费两个半天的时间听人讲解李施惠正在研究的到底是什么东西,甚至会在不懂的地方刨根问底。
这个举动其实无关江闽蕴多么想与时俱进,他只是希望在每晚和李施惠打电话时能多接上一些话。
可还是被李施惠发现了。
当那双璧人站在他的对面,宗越对他露出一个轻蔑的眼神,吐出一句轻贱他的话时。
李施惠不再替他辩驳,当然,也没有必要替他辩驳。
他本就是个愚蠢又卑劣的人。
他们一定觉得他正在费尽心机地筹谋着什么,实际上他只是作为一只离开寄主的寄生虫在想办法苟活于世。
江闽蕴只觉得那股充满恶臭的血腥味又一次扑鼻而来,让他忍不住想吐。
他没有被宗越的恶语刺痛,而是被李施惠眼神中的怜悯与怀疑刺痛,趴在水槽边,把酸水和未消化的药物一同吐了出来。
他不想要李施惠像看路边一条流浪狗那样可怜他,因为李施惠是不会把脏兮兮的流浪狗抱回家里搂着睡觉的。
白茫茫的麻木感随着药片一同消失在下水道里,神经又开始一抽一抽地疼,大脑不停地叫嚣着想指挥他的身体重新靠近李施惠。
药呢?
吃了药就好了。
吃药就不会走过去了。
可是药被他吃光了。
江闽蕴恍恍惚惚地洗干净脸,戴好口罩,无法克制地被双腿带回到他刚刚仓皇逃离的地方。
他们还没有走。
江闽蕴看见李施惠把脸埋进了宗越的胸口,他们紧紧相拥的样子十分恩爱。
宗越喋喋不休地撒娇,果然在说中伤他的谗言。
原来是他的出现又让宗越吃醋,而李施惠正在拿那种看似情深意重的话哄一个三十一岁的老贱人。
啊,我不会让他伤害你。
啊,我只爱你。
这种空头支票在过去的十二年里李施惠已经对他开过成千上万次。
实际上真到要兑现的时候庄家早就卷铺盖跑路了。
江闽蕴只是懒得告诉宗越真相而已。
他颤抖地转身,擦掉眼角只是因为呕吐而疯狂溢出的眼泪,口罩下扬起一个笑容,一步一步往外走。
因为他突然想到了一个绝妙的话题,今晚可以和李施惠打电话说。
在吃了药之后,和爱他的李施惠说。
但他没想到还没有回家,竟又遇见她。
江闽蕴和人吃饭,喝了几杯酒,出来透气。
他人模狗样地侧头点了一支烟,咬在唇边,找回一点存活着的感觉。
江闽蕴隔着淡薄烟雾,随意瞥过长廊时竟看见李施惠的背影。
应该是幻觉吧。
可他还没有吃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