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施惠瞥开眼,假装什么也没看见。
他们开开心心地吃过饭,宗越步行送李施惠回家,天空忽然下起大雨。
两个人都没带伞,全身瞬间被雨水浇透,好在距离李施惠家仅剩一步之遥,他们手牵着手,淌着水往她家跑去。
宗越没想到第一次走进李施惠的家,竟然是这样一个狼狈的姿态。
他点了一份外卖送来干燥衣物,站在客厅里等待,隔着洗手间的门,听见浴室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他其实有提过,他开车回家洗澡也不费太多时间,但李施惠却坚持要他冲个热水澡拿上伞再走。两个人浑身湿淋淋的,却在玄关接了个纯情的吻。
一颗沉静的心,忽然跳动起来。
宗越想起今天在手机上看见关于江闽蕴投资韵融科技的新闻推送,然后迅速点进发布会直播的心情。
那是一种领地被他人侵占的警惕与紧张。
在和江闽蕴无数个维度的比较中,宗越认为自己在了解李施惠的专业这一方面,与那个愚昧无知的演员是有竞争壁垒的。而现在,江闽蕴却带着不良的目的,一次又一次出现在李施惠专业领域的世界里,让他感到不安。
好在李施惠在宗魏和他面前展露的坚定,又让他不自觉地被安抚。
宗越嘴角翘起一个微笑,慢慢消化内心的纷扰,如果和李施惠两情相悦,未来就会有许多个超越江闽蕴的十二年。
李施惠用浴巾擦着头发,穿着长衣长裤走出来,被蒸汽浸润过的肌肤光滑如蛋壳,脸颊微微发红。
她冲宗越笑道:“衣服到了吗?我给你拿条新毛巾,快去洗个澡吧。”
“刚到。”宗越晃了晃手里的袋子,他身体素质很好,雨水淋湿也不觉得冷,“谢谢小惠。”
李施惠打开卧室门,并没有关上,她不觉得屋内有什么需要隐藏自己男朋友的地方。
宗越很礼貌地站在门外,视线不经意扫过她的房间,浑身一僵。
李施惠蹲在衣柜前认真翻找新的毛巾,她记得之前明明买过两三条备用的,但不知道被收到哪里去了。
上次收拾好像还是江……
“李施惠。”
一个冷得能让李施惠冻住的声音忽然从她的头顶响起。
她抬头,看见宗越眼底闪过无法克制的怀疑。
“怎么了?”李施惠疑惑拧眉。
宗越盯着她身后的那张被浅色棉被覆盖的睡床,眼神漫出痛苦,“我想知道为什么,在我们即将恋爱的那段时间里,江闽蕴会在你家过夜,睡你的床?”
李施惠不清楚宗越在说什么,却下意识产生一脚踏空的失重感。
她想起了和宗越不欢而散,又被他重新找到之前的那段混乱的时间。
李施惠急急忙忙站起来,头脑也有些恍惚不清。
她不自觉撑住衣柜:“你在说什么?江闽蕴从来没有睡过我的房间。”却说不出“江闽蕴从来没来过我家”这句最有力的辩白。
“是吗……”宗越听懂了。
他悲伤地笑了笑,江闽蕴的那张照片早就随这个人的账号被他一并删去,可照片里的被子正铁证如山地摊在眼前,让他没办法相信:“在我接你去明山的那个早上,我在你家楼下,看见了刚晨练回来的他,那时候他说他和自己的妻子住在一起,又在朋友圈里发过睡在你这张床上的照片,李施惠,到底什么是真的?你和我在一起之后,到底还有没有和他接触?”
李施惠竟然完全记不得有这一回事。
江闽蕴怎么会一大早出现在她楼下呢?
“宗越,我、我……”
她的脸忽红忽白,嘴唇死死地抿住,落在宗越的眼里,是被戳穿的样子。
而李施惠也的确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宗越,我对你是一心一意的。”她无力地解释,“和你在一起之前,我已经和他离婚很久。离婚后他因为意外失忆了,记忆停留在十八岁,全世界基本只认识我了,所以的确在这里住过几天,但很早就搬走了。请你放心,和你在一起之后,不,应该说在我确认了对你的心意之后,我和他就再也再也没有任何关系。”
宗越却回以沉默。
而他的沉默让李施惠的心渐渐沉入水底。
鼻尖发酸,李施惠不懂这个甜蜜的夜晚怎么会突然一百八十度大拐弯,让原本美好暧昧的走向直接一头撞进沟里。
神经被反复拉扯,李施惠突然垮了心底那口气。
这段时间,不停地自证清白,不停地安抚宗越,让李施惠想到了被江闽蕴误解和林至承关系的那场冷战。
难道原本轻松甜蜜的恋爱又要变成一场重蹈覆辙?
她好累啊。
她不想再解决问题,脸色微沉:“宗越,我不知道江闽蕴究竟告诉了你多少或真或假的事情,我也不可能一件一件去澄清,但这些天我对你的感情如何,你应该有亲身体会。我很喜欢你,也没有做辜负你的事情,和江闽蕴更是早就是过去式,但我也真的无法接受时不时被你怀疑。”
“如果……”她看着面色紧绷的男人,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意味,“如果你无法接受我的过去,那我想我们还是……”
“小惠!”宗越连忙抬头,着急地打断她,“我绝对不是这个意思……”
李施惠静静地靠在衣柜上,轻轻一笑:“学长,先去洗个热水澡吧,别感冒了。”
“抱歉是我情绪过激了,但我没有不接受的意思,更没有想要伤害你……”
“洗手间里还有一次性的毛巾,你用完直接扔垃圾桶里就好。”她转过身,把手里随手抽出的衣服叠进衣柜,低声说,“先去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