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静静地注视着那尊安宁古朴的佛像,最后竟然什么都没想,闭上眼,敬畏地拜过三拜,权当到此一游。
出门时,李施惠的手机一振,收到宗越的消息。
越:我在车里等你。
李施惠客气地回复:好,谢谢。
她思索片刻,又说:我不该那样揣度你,抱歉。
她收起手机,让自己沉浸在佛香中,漫无目的地闲逛。
繁杂的心情渐渐平复。
手机又响了一声,大概是宗越的挽留,李施惠却没有再看。
歉意是一回事,但分开又是另一回事。
闲步入一道窄门,李施惠看见一个正在扫地的老衲。
对方朝她行礼,她也回敬。
李施惠正欲往后走去,突然被叫住:“施主。”
李施惠回头,听见老衲说:“这后面是不老泉,若施主有姻缘婚配,今日不宜参观。”
她被勾起一丝好奇:“为什么?这不老泉有什么说法吗?”
老衲解释道:“不老泉奔涌千年,观往生,照今生,鉴来生,相传男女于泉中倒影相见,则会生生世世纠缠不休。”
李施惠不解:“净居寺香火旺盛,为之而来的旅客众多,岂不是能在泉中相见许多人?”
老衲慈目摇头:“虹生于日,生于雨,故能兼阴阳之德,每逢虹者现世,恰如今日,则不老泉显灵。”他扫去一地落叶,施施然离去。
李施惠在原地停了会,抬步往后院走去。
寺庙后院曲径通幽,一口泉水在井中不止不歇,李施惠扶着栏杆,静静地看着从地底喷薄而出的水花。
这泉水也并无稀奇之处。
巨大的水声遮盖住了脚步声,待李施惠发现另一个人的存在时,江闽蕴的眼睛已经与她在泉中对视。
李施惠蓦然一惊,抬起头,退后一步。
江闽蕴肃穆地站在她对面,额角有汗,手里拿着一把长柄雨伞,黑色的夹克外套的拉链紧紧拉到脖子下,严密地遮挡住内里,只有衣摆处还能看到文化衫翘起的一圈白。
“我……”江闽蕴嗓子有点哑,轻咳两声才吐清字,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递给李施惠,极快地解释,“我不是故意要出现在你面前,出去的隧道突然塌方了,大概率今晚出不去,滞留的游客都在抢房住,但是各处都已经满房了,我之前订了间套房,你带宗越去住吧。”
他大概以为李施惠是厌恶地后退,神色变得疲倦,也后退一点,手却仍稳稳握着那张房卡。
李施惠第一反应并不是去接卡,而是低头看了一眼泉水。
水里没有她,亦没有他。
李施惠的心脏忽然剧烈地跳动几下,告诉自己,刚刚和江闽蕴在泉中倒影相见是假的。
什么也没发生。
江闽蕴的确不懂她在做什么,把卡往前递了一点:“收下吧,我没有骗你。”
李施惠艰难地咽了咽口水,下意识问:“那你去哪里住?”
江闽蕴没想到李施惠会关心他,眼底的疲惫被幸福冲淡,露出了一个很浅的笑:“我和助理挤一挤。”他忍不住补充:“他的房间的确离你们很近,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出来走动的。”
李施惠低头打开手机,果然看见宗越发来类似的信息,他没有订到房间,秦姚夫妇也没有。
李施惠收下了江闽蕴的卡:“谢谢你,我按照市价把费用补给你。”
她的思维很简单,从江闽蕴手里买一个房间的使用权,但说完才意识到,江闽蕴其实不仅是向她出让了房间,还是碰运气般沿着山路一直到顶来找她出让这个房间。
江闽蕴的表情是受伤的,却没有推辞:“那你直接转给小方吧。”他送完卡,没有别的理由留下,很快离开了。
不老泉前只剩下李施惠一人。
也许以后一直都会是这样。
她看着泉中的自己,忽然想起江闽蕴没说价格。
李施惠给宗越发消息,说自己在山上遇到了好心人,花钱换了一间房。
她往上翻,果然看见宗越发来一段长长的挽留,她又往下拉,看见宗越发来新的消息,说天恐怕要下雨,他上来接她。
李施惠也开始往下走,回他说不用。
她也没想到下山路上会突然下起大雨,雨势来时,她刚走到半山途中,无处躲藏。
李施惠本想加快脚步朝山下冲,突然被人用力拉住,一头栽进一个冷冽的怀抱里。
雨势忽停。
“别跑!青石板很容易打滑!”江闽蕴不知从何处冒出来,一把黑伞撑在她头顶,眉宇间是难得一见的怒气,“宗越人呢?这么大雨他怎么不过来接你!你他妈知不知道马上要下暴雨?!”
那把黑伞足够大,却斜斜地裹着她,李施惠看见无数雨点打在江闽蕴的背上,而他浑然不觉,还在骂骂咧咧地说着她一个人大雨天在山上有多么不安全。
也许是被他劈头盖脸地教训了一顿,她内心也不痛快,用力握住他冰冷的手背把伞扳直了,顶他:“有你在最不安全!”
躲同一把伞,她就站得离他近了一点,江闽蕴一张寡白的脸愣愣地看着她,而李施惠也不甘示弱地瞪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