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闽蕴的嘴唇颤了一下,可能想说什么,还没说出口,路尽头突然传来一声呼唤。
“李施惠!”是宗越的声音。
江闽蕴立刻收回手,把伞往李施惠怀中一塞,不待她下驱逐令,自觉冲进雨中往上山的路离开。
李施惠还没有反应过来。
刚刚教训她雨天别跑的男人跑得比谁都快。
第110章失踪:“不要吧,李施惠。”
李施惠应该先上山还伞,但是她没有。
因为不撑着江闽蕴的伞,她就要撑宗越的伞,而宗越需要与她共伞,江闽蕴不用。
宗越看见了一把黑伞,明晃晃地撑在李施惠的头上,却并没有问从何而来。
也许他从始至终就不该去探究更不该去在意她的伞从何而来,这样两个人还能并肩同行。
现在他们各怀心事地往山下走,宗越告诉她,今晚还会有大暴雨,原本来怀水河露营的人纷纷找地方住,老乡家都挤满了人。
李施惠捏紧掌中那张房卡,告诉宗越,让姚明月和秦问一起过来凑合一晚。
宗越温声说好。
两个人没提分手的事,也没提房间的事,突转末日般浓黑的天色里,他们优先考虑的是人身安全。
酒店走廊都挤满了人,姚明月牵着姚宾赛,挽着李施惠穿梭着走在最前,刚进入房间就发出一声惊叹。
“哇!小惠你真是太幸运了!居然能换到这么好的房间!”
那是一间很大的套房,虽然只有一张大床,但客厅大到足以让带了帐篷来的秦姚夫妇安营扎寨,遑论还有一张宽裕到能躺下两个人的沙发。
李施惠和后进入的宗越对视了一眼,而后错开眼神,都没有说话。
秦问放下背包,打开手机查看塌方隧道的信息:“官方说隧道已经在疏通了,但十公里的隧道突然塌方,实在是太不可思议,好在没有人受伤。”
姚明月抱紧双臂:“就算疏通了我们也多住几天吧,先看看情况。”
“听小越的安排吧。”秦问安抚地圈住了她,“今晚我们好好休息。”
李施惠靠在套房的窗边往外看,这间房在整个酒店的最高层,通过窗户可以看见不远处宁静流淌的怀水河。
一个男人慢慢从远处走来,在往来无数撑着雨伞的路人中,他浑身湿透的样子显得尤为突兀且狼狈。
李施惠看着他消失在自己的窗户下方,静静地收回视线,回到屋内。
接近晚饭时间,天色彻底暗下来,姚明月席地而坐,拆了酒精炉和一些料理包,四个人随便对付了一餐。
有人来敲门。
李施惠神色紧张地看了眼门口,姚明月以为她是在担心不能室内使用酒精炉,赶紧灭了,唤秦问去开门。
门口却只是站着一个酒店的服务员。
她提了一桶鸡汤,操一口乡音说是当地的土鸡,酒店炖了送给每个房间的住客暖暖胃。
“谢谢啊。”秦问道谢,提着鸡汤进来,揭开盖子,“小惠小越,你们不要来一碗?这个酒店服务挺周到的。”
一股李施惠很熟悉的味道飘向她的鼻尖。
李施惠没说话,宗越笑了笑:“我不用,给姚姐吧。”
“不不不,我不爱吃带羽毛的东西。”姚明月摆了摆手。
最后竟然谁也没喝,保温桶拧着,放在一边。
李施惠原以为这个夜晚会在暴雨中安宁地过去,却事与愿违。
晚上八点,怀水镇全镇的广播忽然响起了尖锐的警报。姚宾赛在警报中不安地吼叫,李施惠站在窗户边,听清楚了广播的内容。
“未来两小时内,怀水河流域极有可能发生泥石流灾害,请沿河居民迅速转移到星惠希望小学统一避灾,请沿河居民迅速转移到星惠希望小学校舍统一避灾。”
楼下有人在呼唤,服务员开始逐个房间敲门,情势一时紧张起来。
好在姚明月、秦问和宗越都是富有经验的户外爱好者,三人并未流露担忧的神色,有条不紊地打包行李,李施惠跟着他们往外走。
宗越忽然伸手,在挤挤挨挨着撤离的人群中紧紧地拉住她:“人多,别跟丢了。”
李施惠没有回握,却也没有挣扎,此时并不是纠结的时刻。
在长廊出口,她看见了换了新衣物的江闽蕴,以及跟在他身后的小方。江闽蕴的视线又一次落在李施惠和宗越牵着的手上,这次只看了一眼,便匆匆挪开。他们都提着包,穿着冲锋衣,已经整装待发,即使见到李施惠,也没有和她打招呼。
宗越牵着李施惠的手一紧,加快脚步。
擦肩而过时,李施惠听见江闽蕴对身后人低声说:“走吧。”
宗越的车停在酒店的后院,他本想去开车,毕竟撤离到希望小学还有一段坡要爬,李施惠看着街上撤离的队伍人头攒动,有人半途弃车,车道也堵成一条长龙,开车必然举步维艰,提议还是步行过去。
十分钟后,她为自己的提议深深后悔。
“救命呐!求求大家来救人呐!救救我的孙子!”
他们四人沿河快速前行,忽然听见前面传来一阵骚动,一个老妇人跪在马路中央,不停磕头,求大家救救自己落水的孙子。
河道中央,一个十岁大的小男孩半身浸在水中,正在号啕大哭,不幸中的万幸,他抱住了一块凸起的石头,尚得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