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台后面,一个女人抬起头来。她大约四十岁,深棕色的皮肤,黑色头盘在脑后,围裙上沾着咖啡渍。她的眼睛是浅褐色的——那种颜色在阿拉巴斯坦本地人中很常见,但她的眼神比普通人更锐利。不是敌意,而是一种审视——每一个进门的客人都会被她用这种眼神扫一遍。
欢迎。要点什么?她的声音很平常,带着阿拉巴斯坦本地口音的通用语。
一杯黑咖啡。威尔用标准的本地语回答,加一点豆蔻。
宝拉的眼神微微变了一下——豆蔻咖啡是阿拉巴斯坦本地的传统喝法,外地人很少会点。但她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去磨咖啡豆。
威尔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这个位置可以看到码头的全景——海燕号正在卸货,船员们在甲板上忙碌,码头搬运工推着推车来来往往。他的见闻色霸气继续监控着店里的每一个气息——角落里的那个紧张气息还在,但没有任何动作。二楼的人翻了个身,继续睡。
宝拉端着咖啡走过来,放在他面前。咖啡是深黑色的,上面浮着一层薄薄的豆蔻粉,散出一股浓郁的香料味。
你是外地来的?宝拉问。她的语气是闲聊式的,但威尔能感觉到这句话下面的试探。
巨树之城。种子商人。威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达斯琪帮他准备的,上面印着文斯·耐旱植物种子·巨树之城商会。他把名片放在桌上。
宝拉看了一眼名片,然后点了点头。耐旱植物——阿拉巴斯坦倒是个好市场。你打算待多久?
看生意情况。快的话天,慢的话一两周。
住在哪里?
还没定。有推荐吗?
港口区有几家旅馆。但如果要做生意,最好住到商业区去——那里离市场近,旅馆条件也好一些。宝拉说完这句话,转身回到吧台后面。
威尔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咖啡很苦,豆蔻的香味在苦味中若隐若现。他借着喝咖啡的动作,扫了一眼角落里的那个紧张气息——那是一个戴着帽子的男人,大约三十岁,穿着港口搬运工的衣服,但手上的茧不是搬运工该有的位置。搬运工的茧在手掌,他的茧在指关节——那是练拳的人特有的茧。
巴洛克工作社的线人。但不是高级特工——应该只是外围成员,负责监视第三号码头的人流。
威尔喝完咖啡,付了钱,离开咖啡店。他没有直接回海燕号,而是在港口区又转了一圈,确定了三个紧急撤离路线——一条通向渔船码头,可以随时租船出海;一条通向仓库区,可以利用密集的仓库建筑甩掉追兵;一条通向商业区,可以混入人流消失在城市中。
然后他才回到海燕号。
三号舱里,他打开加密电话虫,拨通了海军本部的频段。电话虫的眼睛亮了起来,出低沉的咕噜声。
海燕号已抵达油菜花港。身份掩护就位。已确认蜘蛛咖啡店位置,初步接触店主宝拉。港口区现至少三名巴洛克工作社外围成员,正在进一步确认。他压低声音,将今天收集到的信息逐一汇报。
电话虫的嘴巴张开,传回一个合成的声音:情报收到。继续观察。注意安全。
通讯结束。电话虫闭上眼睛,重新进入休眠状态。
威尔坐在行军床上,打开阿拉巴斯坦语笔记本,翻到今天新学的一页。达斯琪在这一页的最上面用红笔标注了紧急情况用语,下面列了五个句子:
有人在跟踪我。——yujadunishakhsun(尤贾杜尼·沙赫孙)
我需要帮助。——ahtajuiaaada(阿赫塔朱·伊拉·穆萨阿达)
快跑。——ihrab(伊赫拉布)
不要出声。——tasa(拉·塔斯马)
相信我。——thiqbi(西克·比)
他把这五个句子默写了一遍,然后合上笔记本。
窗外,油菜花港的夜幕缓缓降临。港口区的灯光次第亮起,在夜色中连成一片金色的网络。远处那片油菜花田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泽,像是沙漠边缘镶嵌了一条银色的丝带。
威尔躺在床上,重力手环的嗡鸣声在黑暗中格外清晰。他今天把手环调到了七公斤——比昨天多了两公斤。手臂的肌肉在酸痛中微微颤抖,但那是成长的疼痛——每一分疼痛都在让肌肉变得更强韧。
明天,他会再去蜘蛛咖啡店。不是为了喝咖啡,而是为了和宝拉建立。
信任是情报工作的核心。没有信任,所有情报都无从谈起。而建立信任的第一步,是让对方觉得你是自己人。
他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反复演练明天的对话。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每一个细节——见闻色霸气也许不能帮他演戏,但缜密的准备可以。
四天航程的结束,只是阿拉巴斯坦行动的开始。
第二十八章:蜘蛛的网
第二天上午,威尔再次推开蜘蛛咖啡店的门。
这次店里只有两个人——宝拉在吧台后面擦杯子,角落里的那个搬运工线人不在。二楼的人也不在——见闻色霸气确认整栋楼只有宝拉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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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来喝咖啡?宝拉抬头看了他一眼,手里的抹布继续在杯子上打圈。
咖啡。外加一份信息。
宝拉的手停了下来。抹布悬在半空中,水珠从布角滴落在吧台上,出细微的嗒嗒声。她的眼睛盯着威尔,那种锐利的审视又回来了——比昨天更强烈。
什么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