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尔翻开笔记本。里面的字迹工整得让人心疼——每一个词都用钢笔认真书写,通用语在左边,阿拉巴斯坦语在右边,音标标注在中间。有些词的旁边还有小注释,比如问候用语(正式场合)问候用语(日常)请谢谢救命小心。
救命小心——你特意标注了这两个词?
因为这两个词在紧急情况下最有用。达斯琪推了推眼镜,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战术分析,阿拉巴斯坦的沙漠地区人烟稀少,遇到危险时可能找不到会说通用语的人。如果你受伤了,能说出这个词,就能让本地人明白你需要帮助。如果前方有流沙或者毒虫,能听懂这个词,就能避免危险。
威尔合上笔记本,看着达斯琪。她的表情仍然是那种一丝不苟的认真——眉头微蹙,嘴唇紧抿,眼镜后面的眼睛直视着他,像是在检查他是否理解了每一样东西的用途。
你为什么帮我这么多?
达斯琪沉默了几秒。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摸着时雨刀柄上的花纹——那是她的小习惯,思考或犹豫时会摸刀柄。
因为你说的一句话。
哪句话?
我只是运气不好达斯琪重复了威尔的这句话,声音比平时更轻,在审讯室里,你说了这句话。我当时在想——如果有一天,我也因为运气不好而被关进牢房,我会希望有人给我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你现在得到了这个机会,而且你证明了你是值得的。所以我想帮你——不是因为同情,是因为你证明了你是值得的。
她说完这段话,抬起头,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微笑。
而且,你说你害怕不够强就会死。我也有同样的恐惧。在这个世界上,有同样恐惧的人应该互相帮助。
威尔看着她。走廊里的灯光在她眼镜片上反射出两个小亮点,遮住了她的眼神。但从她握刀柄的手指来看——手指关节微微白,握得很用力——她此刻的情绪比表现出来的更强烈。
我会活着回来的。威尔说。
你最好是。达斯琪说,如果你死在阿拉巴斯坦,斯摩格上校会很难过。他嘴上不说,但他很看重你。
只是斯摩格上校?
达斯琪愣了一下。然后她的脸微微泛红——不是害羞的红,而是被戳穿心思时那种局促的红。
我也会。她说,声音很小,像是怕被走廊里的其他人听到。
然后她迅转身,快步走向楼梯口。木屐在走廊地面上敲出一串急促的嗒嗒声。
威尔站在房间门口,手里抱着三样礼物——一把匕、一瓶解毒露、一本手写词典。他看着达斯琪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然后把东西抱进房间,放在书桌上。
他拿起那本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那里用铅笔写了一行字,字迹比前面的正文更轻,像是怕被人看到:
愿海风指引你的方向,少尉。——达斯琪
威尔看着这行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笔记本合上,放进旅行包的夹层里。匕插进腰带,解毒露放进制服口袋。阿拉巴斯坦的计划还需要继续完善,但现在,他有了三个新的理由让自己活着回来。
第二十五章:启程之前
出的前一天晚上,威尔去了训练场。
不是去训练。是去道别。
训练场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空旷。沙地上的脚印被夜风吹平了,栅栏的影子在月光下拉得很长。场地中央还放着那面全身镜——泽法让人搬来的那面,木框上的海鸥徽章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银光。
泽法站在镜子旁边,背对着入口。他今天没有穿训练服,而是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浴衣——棉质的,很宽松,袖口和领口有海军本部的蓝色镶边。脚上穿着木屐。手里端着一杯茶。看起来不像是一个海军中将,更像是一个在庭院里赏月的老人。
明天出?泽法问。他没有回头,但见闻色霸气让他早在威尔走进训练场之前就感知到了他的气息。
明天上午。坐补给船去油菜花港。航程四天。
身份?
商人。名字叫文斯,主营耐旱植物种子。
泽法点了点头。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指了指旁边的沙地。
威尔在泽法旁边的沙地上坐下。两个人面对着镜子,月光将他们的身影投在镜面上——一个坐着的年轻人,一个站着的老人。
阿拉巴斯坦的行动——斯摩格跟你说了风险吗?
说了。克洛克达尔是王下七武海,战斗力在中将级别。我在他手下撑不过三分钟。
那你为什么还要去?
威尔想了想。因为如果我不去,就没有人会去。海军本部因为政治原因不能直接介入阿拉巴斯坦,情报部门的人手不足,本地的线人被巴洛克工作社渗透得很厉害。我是唯一一个既有情报分析能力,又可以以非海军身份潜入的人。
这不算理由。泽法说,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情,只有你能做不代表你必须做
威尔沉默了。泽法说得对——只有你能做是一个客观事实,不是主观义务。他可以选择不去。他可以选择留在海军驻地继续训练,等变强了再行动。他可以把这个任务交给别人——也许会有其他人更适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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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样的话,阿拉巴斯坦的局势会继续恶化。克洛克达尔会完成他的计划。成千上万的人会死在叛乱中。而这一切,他本可以阻止。
我不想后悔。威尔最终说。
后悔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