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书
公寓里的日子,像被蜜糖浸透,流淌着安稳的甜。
清晨的咖啡香,傍晚的饭菜烟火,深夜相拥的静谧,以及那些在琐碎日常里悄然滋长的丶更深沉的默契与依恋。
李桥夏那颗漂泊了太久的心,终于在许之舟的港湾里,落下了最坚实的锚。
然而,平静的水面下,并非全无暗流。
李桥夏发现,最近几次给家里打电话,父亲李天东的语气总有些含糊其辞,不像往常那样中气十足地追问学业,或者絮叨管镇老街的拆迁进展。
母亲的声音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爸最近身体不舒服?”李桥夏在又一次通话後,忍不住问许之舟。
许之舟正在看一份项目书,闻言擡起头,若有所思:“没听妈提过。不过…”他顿了顿,“二哥上次电话里好像提了句,说叔叔去参加镇上老友儿子的婚礼,回来後就有点闷闷不乐。”
婚礼?
李桥夏心头一跳,瞬间明白了。
管镇就那麽大。杜小豆的婚礼上,他那石破天惊的“宣告”和随後拉着许之舟跑掉的身影,恐怕早已传遍了街头巷尾,自然也传到了他爸李天东的耳朵里。
那个一辈子要强丶观念传统的男人…会怎麽想?
几天後,一封挂号信寄到了公寓。
信封是李桥夏熟悉的丶管镇邮局特有的那种牛皮纸。
落款是李父苍劲有力的字迹。
李桥夏的心瞬间沉了下去。他几乎能猜到里面的内容。
指尖有些发凉。
许之舟走过来,看到他手里的信,神色也凝重起来。
他轻轻揽住李桥夏的肩膀,无声地传递着力量。
“拆吧。”许之舟的声音沉稳,“无论是什麽,我们一起面对。”
信纸展开。
是李父一贯简练丶甚至带着点粗粝的文风:
桥夏:
见字如面。
家中一切安好,勿念。
听闻你在小豆婚宴上,言行有失分寸,惹人非议。我李家的脸面,不是让你如此糟践的!
你年纪不小,当知何为体统,何为正道。莫要学那歪门邪道,辱没门楣!
速与那许家小子断了不该有的牵扯!否则,休怪为父不认你这个儿子!
父:李天东
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针,扎在李桥夏心上。
“断了不该有的牵扯”…
“辱没门楣”…
“不认你这个儿子”…
最後那句,像淬了毒的刀,狠狠剜下心头肉。
李桥夏的脸色瞬间煞白,捏着信纸的手指用力到骨节泛白,身体微微颤抖。愤怒丶委屈丶还有一种被至亲之人否定的巨大痛楚,瞬间淹没了他。
许之舟迅速扫过信纸,眉头紧锁。他用力握住李桥夏冰冷颤抖的手,将他紧紧拥入怀中。
“别怕,小夏。”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穿透李桥夏的慌乱,“有我在。”
无声的较量与迟来的理解
李桥夏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整天。
他盯着那封冰冷的家书,像要把纸盯穿。
愤怒过後,是更深的茫然和痛苦。他爱许之舟,这份感情清晰丶炽热,是他挣扎了那麽久才认清的珍宝。
可父亲…那个从小把他扛在肩头丶会因为他打架而揍他屁股丶也会因为他一点小成绩就乐得合不拢嘴的父亲…为什麽会说出这样的话?
“歪门邪道”…“辱没门楣”…
这四个字像沉重的枷锁,压得他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