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之前家里换了一种调和油,出厂就调制了味道,不考验手艺,炒出来的菜就格外香——比大酒店的菜还香。
想起家里的饭菜,老季嘴巴里唾液迅速分泌。
他好像闻到了家里那股香味,奇异扑鼻的油香,食欲疯狂上涨。
香味在哪?在哪?
跌跌撞撞爬上车,老季趴在驾驶座半天没动。
他眼神呆滞地扫过车厢,最终木愣愣停在自己的手臂上。
好香,像从皮肉里泛起的香,渗进骨头里的香。
对了,猪油就是从肉里榨的。
他好饿,他好想吃一口。
好香,好香,好香啊!
老季腮帮一动一动的,仿佛在咀嚼,涎水从咧开的嘴里淌出来,舔舐着胳膊,好像已经尝到了渴望的味道。
肉夹饼淡淡的辣香从副驾座位上飘起来,在浓郁的异香里格格不入。
“这饼是不是放臭了?味道怪怪的。白瞎了钱!”
老季打了个喷嚏,盯着手臂的魔怔消失,骂骂咧咧抱怨几句店老板坑人。他灌了口凉白开垫垫肚子,一脚油门开回家。
老季气喘吁吁的,几乎手脚并用,才揣着饼爬上老居民楼三楼,“见鬼了,什麽时候这麽虚了……”
刚开门,家里一股浓郁的饭菜香扑面而来。
老季咽了口口水,直直冲着桌子走过去。王小眉缩在厨房里,好像没注意到他。
老季停下脚步,瞪她一眼,“死人吗?我回来都不知道动一下,就知道傻愣愣站着!”
王小眉如梦方醒,“老公你回来了!新油炒的菜容易凉,饭做好了,快来吃饭。”
老季看看桌上的菜,“怎麽光是菜,没点肉?我辛辛苦苦赚钱,吃饭都不让我吃了!不知道体力活要吃肉补补啊?”
王小眉局促地走到桌前解释,“最近吃的多,没丶没钱了。”
“没钱?”老季皱眉质问,“不是才给过钱吗?新换的油便宜,能花几个钱?你偷吃了?不对,你去家政公司赚的钱哪儿去了,藏起来了?”
王小眉看着他举起的手就浑身哆嗦,连连摇头,“没有,没有,你知道的,都花在家里了啊。小宝和阿妹学校还交了补习班的钱……”
“补习班,哼,也没见学出个第一名。”
老季脸色好了点,勉强给她发了几百块支付红包,目光停在满桌饭菜上。
他不耐烦地催促,“你今天还有早班吧?赶紧去。”
“我还没吃饭……”王小眉嗫嚅着拿起筷子,看着满桌菜忍不住吞咽口水。
啪。
老季打掉筷子,冷冷看着她,“成天身上都是一股清洁剂的味,真倒胃口。谁让你吃这些好东西了?”
他把揣回来的饼丢给妻子,“还能吃。刘老板送的,鸡肉辣椒酱夹饼,便宜你了。”
饼外面沾着货车上空气不流通的怪味,揭开塑料袋,辣椒香和肉香重新清晰起来。
王小眉却好像闻不到香味,迟疑着不想咬下去,“味道好奇怪……”
“不吃算了。一边去。”老季敷衍地摆摆手。
说话间他筷子没停,菜汁溅到桌子上,被珍惜地舔掉。
桌上的饭菜已经凉了,油倒得太多,汤汁里几乎都是油,汁水表面凝出一层油膜,发白的油脂凝固在菜叶上,盖住了炒糊发黑的位置。
老季却像在吃珍馐美味,夹着菜狼吞虎咽,一口没吃完又塞了一口进去,填满的嘴被塞得鼓鼓囊囊,鼓起的肚子似乎更大了一点。
王小眉捧着肉夹饼,惶恐地看着他狰狞的吃相,不敢说话。
一般只有丈夫回来时,她才会炒菜。
但新买的油太香了,昨天早上丈夫还没回家,她忍不住倒了一点,自己炒菜吃。一点,两点,倒得油越来越多,她几乎想直接喝了。
喝下去之前,那股魔怔突然消失。
王小眉不明白为什麽这麽馋,害怕极了。没顾上收拾家里,就匆匆忙忙跑去上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