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赶紧摸出衣袋里的手表,眯着眼睛一看,已经夜里十点多了。
王锁匠跑哪儿去了?!我的心里一阵发紧,暗自腹诽道:不是说好一起去找人找金子的吗?!怎么自己一个人先走了?!
我倒不担心他会卷着金子跑路,反倒害怕他万一撞上孟峰安的人,出点什么岔子就麻烦了。
可我也不敢乱跑,生怕前脚刚走,后脚他就回来了,两人错开了更是麻烦。
就这么在黑暗里,煎熬了约莫一个钟头。正心慌难耐的时候,忽然听见头顶上方传来一道极轻的声音,压得很低:你小子醒了?!
我猛地抬头,就见柴垛顶端的阴影里,一双乌黑发亮的眼珠子,正滴溜溜地转动着,一眨不眨地盯着我。
王锁匠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换了一身贴身的黑色夜行衣,瘦小的身子完全融进了浓稠的夜色里,连轮廓都瞧不太真切,活像只蹲在暗处的夜猫子。
王叔。我又惊又喜,压低声音问道:你刚才去哪儿了?!
王锁匠轻轻一跃,瘦小的身子悄无声息地落在我的身前,把手朝我一伸,将一团东西塞到了我的手里,说道:拿着。
我愣了愣,隐隐感觉手里是块布,打开一看,是一张长长的黑布。
王锁匠搓了搓手,轻声说道:这东西可不好找,翻了好几户人家才搞来这么一张,凑合着用吧。
我捏着黑布,有些结结巴巴地问道:这,这个怎、怎么用?!
还能怎么用?!黑暗中,王锁匠似乎瞪了我一眼,低声说道:等下披在身上,最好是把脸蒙上,别让人一眼认出来就行。
“哦。”
我茫然地应着,把黑布抖开披在身上。正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边角,又听见王锁匠压着嗓子问道:金子是在老城派出所被掉的包?!
应该是。我赶紧点了点头,回答道:他们当时把我带回了所里,那包袱一直在他们手上扣着。
他似乎思忖了片刻,又追问道:除了白天街上碰到的那两个家伙以外,还有谁知道你身上有金子?!
我咬了咬牙,有些恨恨地说道:老城派出所的所长,姓孟。
王锁匠抬头看了看天,跟着说道:时间也差不多了,走!跟紧了,别乱跑!
话音一落,他的脚下一发力,身形一晃就窜了出去,落地时轻得像只猫,似乎连一点脚步声都没有。
我连忙拽紧了身上的黑布,猫着腰紧紧跟了上去。
就这样,他带着我专挑墙根阴影走,东躲一下,西藏一藏,不停地在街巷间变换着位置。
只要听到了一点脚步声,他就带着我躲进阴暗处,两人缩成了一团,拿黑布遮挡着。等脚步声彻底远了,他才又猫着腰继续往前摸。
我紧跟着他在夜色里来回穿梭,七拐八绕,没一会儿我就被转得头昏脑胀,完全辨不清东西南北。只敢死死盯着前面那道瘦小的黑影,亦步亦趋地跟着,生怕掉了队。
正晕头转向间,王锁匠的脚步忽然一顿。他的身子一矮,贴着墙根蹿到了一处一人多高的矮墙边,手脚麻利地抠住墙缝,腰腹一发力便翻身攀了上去。随即他探下身,冲我伸出枯瘦的手,我连忙攥住他的手腕,被他稍一用力就拽上了墙头。
翻上墙以后,便是连片的青瓦屋顶,王锁匠立刻伏下身子,贴在微凉的瓦面上,顺着瓦垄缓缓往前爬。
我学着他的样子趴在屋脊上,小心翼翼地往前挪动着。瓦片被我压得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听得我心尖直发紧。
爬了约莫几十米远,前面王锁匠的身形终于停了下来,小心翼翼抬眼朝前望去。
我身上披着黑布,顺着他的目光往前一看。
隔着一条街道,对面便是m县老城派出所的那个院子。
院子里停着一辆灰色的面包车——那是曲红霞开回来的孟平生他们的车。
除此之外,空荡荡的。
都这个时候了,那一排平房的房间里依旧亮着昏黄的灯光。
小心观察了一阵后,王锁匠忽然低声说道:我刚才已经来过一趟了,那个时候,他们已经派出去了两拨人。现在,里面大概还有四个人。其中就有今天下午那两个家伙。
等下你待在这里别动,我要进去探探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