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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活的长一些(第1页)

那个白头工程师还在敲桌子。

他的声带还在震动,还在用尽全力挤出那些经过排练的字句。

但他身边的人已经开始静下来了。

不是被他压服了——是被陈树生的沉默压住了。

陈树生从会议开始到现在几乎没有说过任何带有威胁性质的话。

他只是靠在椅背上,双手搁在膝盖上,用一种近乎无聊的眼神看着这场闹剧的主角们轮流登台。

但这种姿态本身比任何威胁都更让人不安。

因为一个会在谈判桌上威胁你的人至少还愿意跟你谈判。

而陈树生的表情看起来像是已经在这场会议开始之前就把每个人的结局都写好了,现在只是坐在这里等他们按照剧本走完最后一幕。

那些人会在某个时刻意识到这一点。

意识到自己不掌握主动。

意识到自己之前所有的言之凿凿——那些敲桌子的力度、提高的音量、精心雕琢的措辞——在这个人面前一文不值。等他们被陈树生打得连自己亲妈都认不出来的时候,他们就会懊悔了。

也会对着陈树生求饶了。也会意识到自己之前的错误了。

但很可惜的是,他们并不是真的知道自己错了。只是现自己快死了。

这不是忏悔。

忏悔需要的不是对后果的恐惧,是对行为本身的否定。他们的表情——那些扭曲的、被眼泪和鼻涕糊在一起的面孔——跟真正的悔意没有任何关系。只是恐惧,纯粹原始的恐惧。

恐惧自己即将失去控制权——那个从小到大没有被剥夺过的特权——那个可以对别人不讲理而别人不敢不讲理的特权——正在从自己手指间滑走,再也抓不回来。

他们在求饶的时候不是在对受害者说对不起。是在对后果说——求求你,别让我承担。

如果可以,陈树生不想跟南极的任何一个派系生直接冲突。

不是怕。

是麻烦。

谈判能解决的事他从不拒绝——坐下来的姿态他可以摆,利益的筹码他认,各取所需的底线他划得清楚。谁多拿一点、谁少拿一点、谁先兑现、谁后兑现,这些都可以谈。

谈不拢可以继续谈,谈到拢为止。

因为一旦撕破脸,冲突这东西就是无底洞。

你往里面扔人、扔装备、扔时间、扔精力,它不会告诉你什么时候能填满。

它只会越扩越大,把周围所有还在观望的人一块卷进去。那些原本不相关的人,原本可以拉到己方阵营的人,原本可以暂时搁置争议的人——全都会因为一个失控的冲突被迫选边站。

而选边站的结果,从来不会如你所愿。

可既然冲突已经是必然——不是今天就是明天,不是明天就是下个月——既然对方已经把摊牌这两个字写在了请柬上,那陈树生就要让这场冲突值回它的票价。

不是打赢。打赢不够。

打赢只是结果,结果只对胜利者有意义。

他要的是教训。

是让这些坐在地热供暖的房间里、喝着冰层融水泡的茶、敲着桌子就能决定别人命运的傲慢家伙彻底明白一件事——擅自挑起冲突的人,下场是什么。

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你们会掀桌子。不是只有你们掌握暴力。不是只有你们可以不计后果地采取极端措施。你们觉得自己有特权,觉得可以在谈判桌上得不到的东西靠威胁来拿,觉得任何外来者都会因为忌惮稳定这个词而选择忍让。那就让你们看看——当这个外来者选择不忍让的时候,你们手里的牌还有几张能打出。

今年就给这些人一个不大不小的教训。不是灭顶之灾,不是赶尽杀绝,是刚好够让他们记住疼的力度。

顺便把自己的目标一并完成。巨神在南极的布局需要一批位置——不是最显眼的那些,不是需要对外宣布、需要授勋、需要站在聚光灯下表就职演说的那些。是那些看起来不起眼、但实际握着审核权、调配权、或者某个关键环节一把手签字的权力。这些位置现在有人占着。占着的人未必能力不行,但他们在今天这场会议上表明了立场。立场一旦表明,就没有回头路。

那些潜在的竞争者由陈树生来清扫。不需要巨神出手,不需要动用任何一个会在事后被追责的人。他一个人就够了。他来南极的公开理由足够充分,他在会议上的表现足够克制——这一切在事后都会被反复回放、反复分析——但没有人能找到任何可以明确指认的证据。他们只会现,有些原本挡在巨神面前的人,不知道为什么就消失了。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消失,是政_治意义上的——被调离,被停职,被自己阵营的人推出来背锅。而这些空出来的位置,自然有人去坐。水到渠成,功成名就,事在人为。

只是砖石下面垫着的,都是血膏。

陈树生把那副手套拿起来,指尖轻轻摩挲着掌心那块被枪柄磨得有些白的皮革。他不信任何宏大叙事,不信任何主义,不信任何能把杀人包装成献身、把掠夺包装成进步的口号。他从战场上活下来,不是因为信仰,是因为他在每一个需要扣动扳机的时刻都扣动了扳机。这就是全部。彼之英雄,我之贼寇。没有对错,没有正义,只有站在哪一边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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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是顺其自然。

“看来这里不再欢迎我的到来了?”

陈树生这句话说得不重。声音甚至没有传遍整个会议厅——穹顶的弧度把声波吸走了一部分,剩下的部分在空气中飘了不到两秒就散了。但它落定之后,整个房间安静了。不是那种被人吼住的安静,是更深的——像是所有人都在等他说出这句话,而他终于替他们说了。

白头工程师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嘴唇张开又合拢,合拢又张开。

大概在脑子里准备了好几种回应——愤怒的、圆滑的、折中的——但每一种都卡在了声带之前。

不是他说不出来,是他忽然意识到,无论选哪一种,自己都已经输了。因为陈树生不是在问,是在替这场闹剧画句号。

陈树生没有继续说话。

他把身体往椅背上靠了靠,后颈压在金属椅背的边缘,冰凉的触感透过皮肤和皮下脂肪一直传导到颈椎——那个dni接口所在的位置。他的视线越过会议桌上那些杯沿凝结着水珠的玻璃杯,越过那些或僵硬或躲闪的脸,最后落在一片虚空的、不与任何人对视的中点上。

他看起来像是陷入了沉思,手指无意识地搭在桌边那张手套上,拇指轻缓地在皮革掌心的磨损处打着圈。一圈。两圈。停止了。又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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