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人一边喊,一边后退,脚下的碎石被踩得噼啪作响。
“看那烟的走向——主洞快顶不住了!”有个年轻研究员喊着,却没人理他。
所有人都在说话,但没有一个人在行动。
马主任皱着眉,抬手狠狠按了按太阳穴,汗顺着鬓角滑下,他的表情阴沉得像一块被烟熏黑的铁。
“那难道要我们眼睁睁看着这壁画被烧没了?”他厉声道,嗓音嘶哑,“去查!查查火是怎么烧起来的!”
这句话说得果断,却空洞无力,像是在为自己找一个可以交代的方向。
他只是想让自己听上去像个在指挥的人。
“主任说得对。”
陈姐立刻上前两步,踩着高跟鞋的小碎步在石地上发出轻响,语气殷勤,脸上带着几分谄媚的笑,“现在最重要的是查清原因,不能乱动!要是破坏了现场,后果可就麻烦了。出了问题,专家组、文保局都要问责——我们得留证据啊。”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里的资料夹扇着烟,动作夸张,似乎怕自己不够显眼。
眼神却在不动声色地打量马主任的神情,生怕说错半个字。
“对,对,先稳住。”
“反正进去也看不清,不如等消防的人来了再说。”
“别乱动!要是惹出更大问题,责任可担不起。”
几名后勤人员立刻附和着点头,语调油滑,声音浮在空气表面,像一层漂着冷光的油膜——薄、滑、没有温度。
有人压低声音嘀咕,“查原因?这火要是再烧十分钟,连主洞都塌了,还查什么原因。”
话音刚落,立刻被身旁的人扯了扯衣袖,示意他闭嘴。
热浪在空气中滚动,烧得人眼花,却没人敢再出声。
所有人都停在那儿,像一群在烈日下被汗水黏住的影子,
动嘴的多,肯上前一步的一个也没有。
裴青寂在人群中沉默地站了几秒,目光冷得像一潭深水。
他抬头望向那团翻滚的黑烟——风口处的烟色已经不再是浅灰,而是发暗、发浓,像被油脂浸透的墨。
那意味着火势正在向洞内深处蔓延。
烟在阳光里翻卷,带着微微的赤色光斑,像被烧焦的空气在颤动。
热浪贴着皮肤滚过,裴青寂感到呼吸都带着金属的味道。
“再拖下去,”他低声说,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壁画根本保不住。”
林序南已经取出便携检测仪,屏幕上的数字不断跳动,发出急促的滴声。
“氧浓十八点七,温度上升中。”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数值,声音很稳,却能听出那份被压制的焦灼,“还能短时间进入。再过十分钟,就连仪器都可能过载。”
马主任听到他们的对话,脸色瞬间变了。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挡在两人前面。
“不行,不行!”他抬高嗓音,语调急促,甚至有些破音,“裴博士,你现在还在停职查看,你没有权限再进入主洞窟!这要出事——谁负得起这个责任!”
裴青寂抬眼看他,那一瞬间,他的神情冷得像一柄刚出鞘的刀。
“我是没身份。”他语气低沉,带着被压到极点的怒火,“但有身份的你们,不也只是站在这儿,看烟,看火,看它一点点吞没一切吗?”
空气骤然紧绷,像被敲碎了一瞬。
周围的人神色一僵,纷纷避开他的目光。
“我们……我们也是为了安全考虑啊。”
“裴博士,这话太冲了,主任只是想稳住局面。”
“再说了,洞里温度那么高,进去就是送死——谁担得起这个后果?救援我们又不是专业的。”
“对啊,我们要顾全大局。”
一连串的附和声响起,听上去像一层墙,挡在洞口前。
林序南抬头看了众人一眼,那双眼睛在烟雾中反着光,像是冰在燃烧。
“再不进去,温控壁就彻底塌了。到时候主洞结构崩塌,不只是壁画,整个遗址都保不住。”
话音一落,没人再接话。
裴青寂的眉头紧皱,额角的汗顺着脸侧滑下,他的声音低沉而决绝——
“出了事,我担着。”
裴青寂声音骤然压低,像刀刃切开空气。
他语调一落,便转身,动作干脆。
他拉起防火罩,扣上呼吸器,指尖的动作迅速而精确。
空气里弥漫着塑料与烟的味道,风卷起灰烬,像雪,却是灼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