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在袖中缓缓松开攥紧的手,指尖微微麻。
她已经在暗中筹谋数日了,买通了御膳房的宫人,在专门为清月备下的那盏贡酒之中,掺了鹤顶红。
只要清月一死,她便可名正言顺地以中宫嫡母之名,收养年幼懵懂的七阿哥弘景。
杀母夺子,一箭双雕,从此手握两个皇子,稳固后位,拿捏储局,再无后顾之忧。
皇后微微垂下眼帘,掩住眼底那抹冰冷的笑意。
宴席渐近尾声,酒过三巡,到了众妃敬酒、恭贺满月的环节。
宫人们端着托盘鱼贯而入,将一只只白玉酒盏依次奉至各位主子面前。
那盏下了毒的贡酒,稳稳地落在了清月手边,玉盏莹润剔透,里面的酒液微微晃荡,在烛火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皇后的眸光死死锁定了那只玉盏。
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浑身上下的每一根神经都绷紧了,呼吸不自觉地放轻放慢,眼底是藏都藏不住的焦灼与期待。
她眼睁睁看着清月纤手抬起玉盏,指节莹白,动作优雅而从容,杯沿缓缓凑近那娇艳的唇边。
只需轻轻一饮,便可大功告成。
皇后屏住呼吸,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她的瞳孔微微放大,死死盯着那只玉盏,只待亲眼见证结局。
可就在酒液即将入口的刹那,清月的动作骤然一顿。
她的手腕轻轻一转,将那只已经送到唇边的玉盏不紧不慢地放了下来,稳稳地搁在了桌案一侧,出“嗒”的一声轻响。
皇后心头猛地一沉,难道她现了什么不成?
清月转头看向身侧的贴身宫女,语声轻柔淡然,“时辰不早了,把七阿哥抱下去休息吧。”
宫女连忙躬身应声,轻手轻脚地从乳母怀中接过熟睡的弘景,退出了殿外。
仅仅一瞬之差,那杯毒酒,分毫未饮。
皇后心口堵得闷,一股落空的焦躁与不甘瞬间翻涌上来,几乎要绷不住脸上的笑意。
她的手指在袖中猛地蜷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痛让她勉强维持住了一丝清醒。
她精心布局、隐忍多日、费尽心思设下的杀局,就这么落空了?
可她什么都不能做,满殿宾客满堂,礼乐未歇,众目睽睽之下,她身为中宫皇后,半点异样也不能流露。
她只能硬生生压住满心焦灼,面上依旧维持着端庄平和的神色,坐得安稳端正,分毫作不得。
而案前的清月,垂着眼帘,长睫轻覆,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不易察觉的弧度。
下一瞬,在皇后死死注视的目光下,清月再度抬手,重新端起了那盏毒酒。
皇后的心再次狠狠悬起。
玉盏的杯沿又一次抵在了清月唇边,那粉嫩的唇瓣微微张开,像是下一秒就要将酒液送入口中。
皇后瞳孔微缩,屏住呼吸,满心期盼着这一次她能够喝下去。
可转瞬,清月又是轻轻一转手腕,将酒盏放下了。
她状似随意地拂了拂袖口,含笑侧过头,与身旁的皇上闲谈了两句家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