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叔坐在门房里,看着我们,那张寡言的脸上露出一个很浅的笑。
他指了指阿芋,又指了指我,然后比了一个我没见过的手势。
阿芋看懂了,我似懂非懂。
她扭头看了哑叔一眼,又转回来看着我。
我在想什么?
许久没见了,我想她,我想她也想我。
高中三年,日子就是这样过的。
周一到周五我在县城念书,晚上躺在宿舍床上想阿芋今天在干什么,想她有没有好好吃饭,想她画画的时候有没有人蹲在旁边看。
周末只要有机会我就回来,推开门,看到她坐在桂花树下的石墩上。
有一次我回来,看见哑叔给阿芋做一个风筝。
他的手很巧,用旧竹条和废报纸扎了一个蜻蜓风筝。
阿芋蹲在旁边,安静地看他扎,偶尔帮他递一根线。
风筝做好,哑叔举起来,迎风抖了两下。
阿芋站起来看着他,眼睛是亮的,但没有伸手接。
哑叔指了指风筝,指了指阿芋,意思很明确:给你的。
阿芋看了风筝一会儿,又看了看哑叔,接过风筝转过身往菜园中间跑。
哑叔站在那里,看着她跑动。
阿芋听不见风筝在风里的哨声,但她看得见风筝在风里摇摇晃晃地飞起来。
那天下午,我记得阿芋笑了。
我记得那天的天很蓝。
我记得哑叔站在门口,看着风筝飞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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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阿芋收线的时候,风筝停在桂花树上,她没有着急,蹲在树下抬头看,安静地等了很久,等着风把风筝吹下来。
我不记得那阵风最后有没有来,因为种子园的风带着桂花香,总会模糊记忆里差不多的幸福。。。。。。
再记起时,那阵风已经停了。
我十八岁那年,阿芋十六。
我高考成绩一般,只考上了一个公办大专。
但我已经很满足了。
大专负担轻,孤儿的助学金和国家的补助能够覆盖,而且能更早毕业工作。
我不想去太远的地方,选学校的时候特意挑了市里的,坐车一个小时就能到。
我想着以后毕业了也能留在附近,这样随时都能回种子园,能在她身边。
阿芋也有了着落,她手语好,写字快,打字也快,是班里表达能力最好的孩子。
进了聋校中职部的西点班,学烘焙和裱花。
她在纸上写了一句话给我看:“以后你每年生日,我都给你做一个漂亮的大蛋糕,只属于你的蛋糕。”
我看完,眼眶瞬间就红了。
种子园要养育各种各样的孩子,开销大,经费却紧张。
每个孩子过生日那天,胖婶会给那个孩子专门做一碗长寿面,加一颗荷包蛋和一只红烧鸡腿。
院长会自掏腰包买一份礼物,或是文具,或是衣服,一定都是那个孩子最近需要的。
再就是每个月给当月生日的孩子一起过一次集体生日,买一个小蛋糕,一整个月的小寿星围在一起吹蜡烛。
生日那天能拥有一个专属于自己的蛋糕,是种子园里每一个孩子的愿望。
这大概就是阿芋会选择西点班的原因吧。。。。。。
我一直都知道的,被爱的她也懂得如何去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