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脸?”张成飞打断了他,语气平静得可怕,“方主任,你负责把那块空屋的产权归属查清楚。我要证明,那地方从来没被正式划拨过。只是陆振国口头圈的地。这是第一刀。”
他转过身,背对着方主任,望向窗外漆黑的厂区深处。
“第二刀,交给热芭。”
方主任浑身一颤,回头看向张成飞:“热芭?她不是在那儿数珠子吗?”
“她不只是在数珠子。”张成飞缓缓说道,“她在等。等陆振国先动。等他把最后一层遮羞布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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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车间深处传来轻微的算盘声。哒、哒、哒。节奏平稳,不疾不徐,像是一颗沉稳的心脏,在冰冷的钢铁丛林里顽强跳动。
热芭的身影从阴影中浮现。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头发随意挽在脑后,露出一张清冷而坚毅的脸。她的眼神清明,没有半分刚毕业女孩的青涩,只有一种老练的、近乎残酷的理性。
“张组长。”她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车间里格外清晰,“南方的信,我听到了。”
张成飞微微挑眉。
“陈哥和骆姐没提钱,只提了空屋。”热芭走到桌前,指尖轻轻敲着桌面,“量小种类多。这是他们的底气。他们赌的是,南方市场一旦打开,我们的产能能跟得上。”
她抬起头,目光如刀,直直刺向张成飞:“你在怕什么?怕陆振国锁死那间屋?还是怕我们,接不住这一波?”
张成飞看着眼前这个女孩,心里的那丝疑虑彻底消散。她不是在质疑,她是在确认。确认这把刀,够不够锋利。
“我在怕,陆振国会在那之前,让我们连桌都没得坐。”张成飞承认得坦然,“他烧草案,不是为了销毁证据,是为了销毁逻辑。一旦没有权责清单,所有责任就都变成‘共担’。到时候,他可以说设备坏了,是因为维护不力;我们可以说,是因为资金被挪用。死无对证,谁也说不清。”
热芭沉默了两秒,随即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就让他死无对证。”她站起身,拿起桌上的算盘,“一、三、五号缝纫机,轴承磨损数据我已经跑完了。陆振国挪用的维修费,正好够换这三台机器的新轴承。他省下的钱,转手就会变成他甩锅的资本。”
她走到张成飞面前,两人距离极近,热芭甚至能看清他眼底的青黑。
“张组长,明早投票,你公示异议。我公示数据。两条线,一起压。”热芭的声音很稳,“如果陆振国敢提‘制度展示区’,我就当着几百双眼睛的面,把这块空屋的产权图拍在他脸上。告诉他,这里不是展区,是货道。没有货道,接得再稳,也是死局。”
张成飞盯着她,忽然笑了。这笑里有欣慰,更有战意。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
方主任在门口听得目瞪口呆,手里的记录本紧紧攥着,指节发白。他看着热芭,眼神从震惊转为敬畏。这个刚回厂的女孩,早已不再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雏鸟,她是这盘棋里,最冷静的执棋人。
夜色深沉,厂区尽头,那堆着废料的空地黑漆漆一片。
陆振国躲在厂办大楼的孤灯下,窗外雨幕如珠。他盯着那把刚锁上的空屋钥匙,眼神阴鸷。烧掉草案的那一刻,他以为甩掉了尾巴,却没想到,尾巴反而缠得更紧了。
“量小种类多。”他在心里默念着南方传来的风,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冰冷的钥匙。
他知道,张成飞不会放过这块空地。那里是咽喉,是命门。
而此刻,车间里,热芭的手指重新落在算珠上。哒、哒、哒。
声音穿透雨夜,穿透那间被锁死的空屋,穿透陆振国焦躁的恐慌。
那是一张正在成形的网。网的中心,是那块五十米的空地。网的边缘,是南方的市场,是北方的厂牌,是陆振国摇摇欲坠的权力。
张成飞背对着热芭,望向窗外漆黑的雨夜。他拿起那枚被陆振国丢弃在门边的备用钥匙,冰冷的金属触感顺着掌心蔓延至全身。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热芭,别只盯着数据。查账,查得细一点。”
热芭停下拨弄算盘的手,抬起头,眼神凌厉:“账上没记。但地上有痕迹。泥水里的车辙印,还有那些被强行拆除的管道接口。只要他敢用,我就敢把它钉在耻辱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