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瞬间明白了。德妃的兄长,或许是取回令牌的重要障碍。父王不惜动用刺杀手段,是为了扫清障碍。而沈锦穗参与其中也是为了那块令牌!
“你……”燕元照看着沈锦穗,声音干涩,“你要鬼鸩令……做什么?”
沈锦穗却不再回答,光影重新变得模糊慵懒,仿佛刚才那三个字从未出现过。
燕元照呆立在识海中,心乱如麻。
她一直以为沈锦穗的谋划仅限于后宫争斗,至多是自保或报复皇帝。却从未想过,她的目光早已投向了更深远、更危险的地方。
与虎谋皮,参与父王的野心计划……沈锦穗,你究竟想做什么?
而自己,这个被蒙在鼓里、被当作棋子和挡箭牌的“燕妃”,又该如何自处?
原本以为德妃的虚伪已是极致,如今才现,这深宫乃至国与国之间的博弈,其残酷与复杂,远出她最初的想象。
沈锦穗没有说出口的潜台词清晰无比:想要不被吞噬,就必须变得更强,强到足以看清并掌控这一切。
次日,御花园内,春光正好,燕元照正独自于亭中赏花,试图驱散连日来的阴郁。
忽然,一道凌厉的剑气自身后袭来!她惊骇回头,只见藏情之手持一柄寒光四射的长剑,眼神冰冷如霜,直刺她的心口!那度之快,杀气之凛冽,让她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眼睁睁看着剑尖逼近!
然而,就在剑尖即将触及她衣襟的刹那——
燕元照周身气息骤然剧变!那股温婉柔弱瞬间被凌厉肃杀所取代!她眼神一凛,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侧滑半步,同时右手如电般探出,指尖不知何时已夹住一枚乌黑的细针,精准地格开了剑锋!
“叮!”
一声轻响,火星四溅。
藏情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随即化为更深的探究。他手腕一抖,剑势再变,如毒蛇吐信,缠削而上。
此刻控制身体的,自然是沈锦穗。她面色寒如秋水,面对藏情之的攻势,非但不退,反而迎身而上!她的招式毫无花哨,全是致命的杀招——指尖淬毒的银针专攻穴道要害,裙摆翻飞间暗藏绊索机关,甚至不惜以手臂硬格剑身,换取近身一击的机会!每一招都带着同归于尽的狠戾,全然不似燕元照平日作风。
藏情之越打越是心惊,这分明是他记忆中那个狠辣果决的沈穗儿!但他手中之剑乃是特制,剑身有机关,看似锋利,实则根本无法真正伤人。
他本意只是逼她显露真容,却不想对方反应如此激烈,招招欲置他于死地!
身体在激烈交锋,意识海中亦是波涛汹涌。
燕元照的意识在制止:“住手!他的剑伤不了人!我都看得出来!你为何要下杀手?!”
沈锦穗的意识冰冷回应:“你看得出来?若你看错了呢?赌命吗?对试探者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可……可你这是在树敌!”燕元照无法理解她的极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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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敌人还少吗?”沈锦穗嗤笑,“不差他一个。唯有展现出足够的力量和狠辣,才能让某些蠢蠢欲动的人掂量掂量后果。”
燕元照看着“自己”使出那些阴毒狠辣的招式,感到一阵陌生和恐惧,她脱口而出:“难怪父王喜欢你,你……你和父王还真是同一种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沈锦穗操控身体避开一剑,意识中冷笑道:“你父王?他野心勃勃,阴险毒辣,能力差了些,但脑子还够用,就是手底下老出废物。比起你那母妃,我看他倒是顺眼一点。”
“我母妃怎么了?”燕元照如同被踩到尾巴的猫,立刻反驳。她自幼与母妃感情深厚,母妃温柔善良,是她心中唯一的温暖。
沈锦穗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为了她崇高伟大的爱情,舍得牺牲一切。从小到大,她对你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元照,母妃对不起你和少光,让你们受委屈了。’
可她的实际行动,却一直在证明,在她眼中,你父王才是她最爱的人,你们兄妹的委屈,永远排在后面。也是,时间一长,哪个王朝、家族不会出几个脑残?”
她顿了顿,语气愈尖锐:“鬼鸩令……呵,她欠下的债至今未还,你身为她的女儿也没有偿还,难道还要阻止别人去弥补?”
燕元照对她口中的“鬼鸩令”旧事一知半解,但她从未怨恨过母妃,母妃在她心中永远是美好的象征。
“不许诋毁我母妃!”
“我对你都比你母妃对你好。”沈锦穗的话如同冰锥,“你母妃对你好?就是给你唱几句歌谣,缝几件衣服,为了你去苦苦哀求你父王?
她若真心为你,拿出你父王登基前、她帮他排除异己、除掉对手时的一半魄力和手段,直接拿一瓶鬼鸩一瓶红剧毒干掉你父王,你也不至于受那十几年的委屈!”
这话太过惊世骇俗,彻底颠覆了燕元照对母妃的认知,也触及了她心底最深的逆鳞和不愿承认的某些事实。
她开始疯狂争夺身体的控制权:“把身体还给我!”
在燕元照强烈的意志冲击和沈锦穗一边分神争执一边与藏情之过招而出现的瞬间松懈下,身体的控制权竟真的被燕元照强行夺回!
她的招式瞬间变得滞涩慌乱,破绽百出。藏情之敏锐地察觉到这变化,眼中疑惑更甚,虚晃一剑,趁机退开,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消失。
她看着脑海中那个逐渐变得模糊、气息冰冷的沈锦穗,积压了十几年的委屈、恐惧、不甘和此刻被戳破真相的愤怒,终于爆:“我不喜欢你……”
她朝着意识海呐喊,“你的出现让我变成了一个半聋半瞎的傻子!除了你让我知道的以外,我永远不知道你背着我做了什么!你却对我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无力感:“十几年了……我从没有真正看到过夜晚的月亮!你却可以在白昼与黑夜自由穿行,不公平!”
沈锦穗的身影在意识海中彻底凝滞。她看着燕元照歇斯底里的控诉,那双总是冷静的眸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点点沉寂下去。
她没有反驳,没有解释,甚至没有一丝情绪波动。只是极其平静地看了燕元照一眼。
然后,她的身影如同烟云一般,彻底消散在意识海的雾气中,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仿佛从未存在过。
自那日后,沈锦穗再也没有在梦境识海中出现过。
夜晚,终于完全属于了燕元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