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再看他,重新倚回榻上,合上双眼,用一句轻飘飘的话,为这场短暂的联盟画上了休止符:“既然如此,那便……没什么好聊的了。”
阴冷的长生殿内,沈锦穗斜倚在榻上,闭目养神,即便法力被禁、沦为阶下囚,她周身仍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冷傲。
君裕泽则焦虑地在殿内踱步。
突然,一道妖异的红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殿中。藏情之眸子在昏暗中闪烁着玩味而危险的光芒,他无视君裕泽疑惑错愕的目光,径直走向沈锦穗。
“哟,这不是我们翻云覆雨的燕妃娘娘吗?几日不见,怎的如此……落魄了?”他俯下身,指尖轻佻地欲要勾起沈锦穗的一缕丝。
沈锦穗骤然睁眼,眸中寒光乍现,即“滚开。”
藏情之非但不怒,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寂的大殿回荡,令人毛骨悚然。“法力用不了,你还以为自己能命令谁?”他话音未落,手如电闪,猛地抓住沈锦穗的衣襟!
“刺啦——!”
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沈锦穗肩头一片雪肌暴露,她眼中杀意沸腾。
“住手!!”君裕泽冲上前想阻止,却被藏情之袖袍随意一挥,一股无形的气劲便将他狠狠掼倒在地,呛出一口血沫,只能眼睁睁看着。
藏情之欣赏着沈锦穗愤怒的眼神,以及君裕泽无能的狂怒,血眸中充满了变态的满足感。他伸出手,似乎还想进一步毁掉这份他求而不得、恨之入骨的“美好”。
“看来,朕来得很是时候。”
一个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自殿门口响起。
霁延策不知何时立于殿门光影交界处,一身玄色常服,身形依旧清瘦,面色苍白,但那双深邃的眼眸扫过殿内情景时,却让整个长生殿的温度骤降。
自他君临天下以来便弃了素淡的白衣,终日身着玄衣。
藏情之动作一顿,看向霁延策,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将手按在沈锦穗的肩上,挑衅道:“怎么?新皇陛下是来英雄救美的?还是想来个……三人行?”
霁延策没有理会他,目光落在沈锦穗破碎的衣襟上,眸色深沉难辨。他缓步向前,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力:“藏公子,放开她。”
“若我不放呢?”藏情之歪头,笑得邪气,“陛下如今虽贵为天子,但……管得似乎也太宽了些。这人,现在是我的乐子。”
霁延策在离他五步之遥站定,静静地看着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锥,砸入藏情之耳中:“藏公子,朕既能封住她的法力,自然……也能封住你的法力。”
他微微停顿,给予对方消化这信息的时间,然后才轻描淡写地问,那语气却比任何威胁都更令人胆寒:“你,要试试吗?”
藏情之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他紧紧盯住霁延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他清楚这长生殿的阵法出自谁手!若法力真的被禁,在这深宫之内,他纵有通天之能,也形同废人!
一时间,殿内死寂。嚣张的气焰如同被冰水浇灭,藏情之按在沈锦穗肩头的手指僵硬了。
一场无声的较量,在两人目光之间激烈碰撞。
是继续挑衅,赌霁延策不敢或不能瞬间封印他?还是暂且退让,保住这身赖以横行无忌的修为?
最终,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收回了手,甚至还故作轻松地替沈锦穗拢了拢破碎的衣襟。
他退后一步,摊摊手,对着霁延策露出一个假笑:“开个玩笑而已,陛下何必如此认真?”
他血色的眸子却牢牢锁住霁延策,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穿,“看来陛下对这‘前朝妖妃’,还真是……护得紧啊。”
霁延策没有接话,只是淡漠地看着他。藏情之嗤笑一声,红影一闪,如他来时一般,诡异地消失在殿中阴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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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情之的闹剧如一阵阴风般散去,殿内只剩下令人窒息的寂静。君裕泽颓然倒地,呛出的血沫染湿了衣襟。
片刻后,殿门再次被无声推开。两名低眉顺目的宫人躬身而入,手中捧着一套整洁的素色白裙,恭敬地呈到沈锦穗面前,显然是奉了新帝霁延策之命。
沈锦穗面无表情地接过衣物,转身走入屏风后。更衣的窸窣声在死寂的大殿中格外清晰。当她再次走出时,已换上一身素白,褪去了往日的艳烈,却更衬得她面容清冷,眼神如古井无波。
一直静立门外的霁延策此时才缓步踏入。他依旧是一身玄衣,脸色苍白如纸,不时压抑地低咳两声,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他目光落在沈锦穗身上,并未多言,只是对身后的侍卫微微颔。两名侍卫会意,上前欲带走沈锦穗。
“等等!”君裕泽挣扎着从地上爬起,声音因急切和虚弱而颤抖,“霁延策!你要带她去何处?”
他看着霁延策那副病弱却深不可测的样子,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初元帝记忆碎片中那个十五岁状元郎的身影——白衣胜雪,眉眼温和含笑,眼底却藏着洞悉世事的锐利锋芒。而眼前的霁延策,比记忆中那个少年更加深沉,更加令人恐惧。
霁延策停下脚步,缓缓转身,又掩唇咳嗽了两声,才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君裕泽,语气淡漠却字字如锤:“陛下,此妖妃蛊惑君心、祸乱朝纲,罪大恶极,留之……恐为后患。”
他将“妖妃”二字咬得极重,仿佛在重复一个双方早已心照不宣的剧本。
这些日子,君裕泽早已习惯了将一切恶名推给沈锦穗。可当霁延策真的要以此为由,将她从自己眼前带走“处置”时,一股没由来的、强烈的恐慌却攫住了他的心!他几乎是脱口而出,试图挽回:“妖妃?那些事……那些打压你的政令,都是朕下的旨意!与她何干?!”
这话出口,连他自己都愣住了。他竟在为她开脱?
霁延策忽然向前踏近一步,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呼吸。他压低了声音,“夺舍者,您把罪名往自己身上揽,玷污的……可是真正的陛下一生清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