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吾之魂,唤汝之命;以吾之血,续汝之息……九转轮回,启!”
她燃烧自己的精血、魂魄,乃至生命本源,将磅礴的生机强行灌入燕钧濒死的躯体。她的乌以肉眼可见的度变得灰白,容颜迅衰老,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剧痛席卷全身,她却笑了,笑容凄美而释然。
锦月鸾气息渐弱,指尖轻轻攥住他的衣袖,唇瓣贴在他耳畔,声音轻得像化在风里的絮:“那年桃下递你野果时,原盼着能共白头,如今虽没等到,却也认了。燕钧……若你还顾念半分旧情……求你,出兵救我们的女儿……”
刚刚恢复意识的燕钧,猛地睁开眼,看到的便是锦月鸾化作点点莹白光尘,消散在空气中的最后一幕。他徒劳地伸出手,却什么也没抓住,只余一件素白寝衣,和空气中若有若无的冷香。
殿门被推开,晨曦微光洒入。
燕钧独自坐在空荡的床榻边,手中紧紧攥着那件寝衣。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锦月鸾消散前那凄然又带着一丝眷恋的眼神,以及那句关于女儿的恳求,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入他早已冰封的心脏。
年少时杏花树下的笛声,战场相依的温暖,她交付鬼鸩令时毫无保留的信任……那些被他刻意遗忘、掩埋在权力尘埃下的纯粹情感,此刻排山倒海般涌上心头。
他一直以为自己在利用她,可当她真正彻底消失,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时,他才现,心口的位置,空了一个大洞,冷风呼啸着穿过,带来前所未有的剧痛。
“月鸾……”他低声唤着她的名字,声音沙哑破碎。可惜,再无回应。
良久,他缓缓抬起头,眼中所有的情绪都被一种死寂的冰冷所取代。他对着空寂的大殿,一字一顿,下达了成为君王以来,最不计后果的王令:“传令三军,集结全国之力,兵天祈!不惜一切代价……接回公主!”
这一刻,不是为了野心,不是为了疆土,只是为了偿还一份迟来的醒悟,和完成那个为他燃尽生命的女人,最后的嘱托。
鬼鸩令解封后的沈锦穗,力量以惊人的度恢复乃至越以往。七日之内,风云变色,刚刚登基不久的新帝霁延策,已成阶下之囚,被关押在暗无天日的牢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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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靠坐在冰冷的石墙上,昔日清冷矜贵的面容苍白如纸,嘴角残留着暗红的血渍,气息微弱,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在黑暗中依旧平静得令人心寒。
牢门开启,沈锦穗一身华服,姿态从容地走入,身后跟着面色复杂的君裕泽异魂。她手中端着一杯酒,酒液澄澈,却散着不祥的气息。
“霁相,哦不,前朝逆臣霁延策。”沈锦穗的声音在空旷的牢房里回荡,带着胜利者的冷漠,“本宫特来送你一程。”
君裕泽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他心中情绪翻涌,有解脱,有快意,却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闷。他看着霁延策,这个曾经让他忌惮、让他愤怒、也让他被迫成长的男人,如今落得如此下场。
霁延策抬起眼,目光掠过沈锦穗,最终落在君裕泽脸上,那眼神复杂难辨,似乎有解脱,他没有丝毫犹豫,接过毒酒,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剧痛瞬间席卷全身!霁延策闷哼一声,身体剧烈颤抖,鲜血不断从唇角涌出。
就在他倒下的瞬间——
“阿策——!!!”
一声撕心裂肺的、完全不同于平日腔调的嘶吼,猛地从君裕泽的喉咙里迸出来!只见他浑身剧震,脸上瞬间布满极致的痛苦,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被硬生生从他体内剥离!
一道模糊的虚影从他身上被弹开,消散在空气中。那双眼中此刻被无尽的悲痛、愤怒与刻骨的熟悉感所充满!
是真正的、属于这具身体原主的初元帝君裕泽的灵魂,在受到极致刺激下,竟强行冲破了禁锢,将异魂排出体外。
他猛地扑倒在地,颤抖地抱起气息奄奄的霁延策,声音破碎不堪:“阿策!阿策!你怎么样?坚持住!太医!传太医!!”他慌乱地用手去擦霁延策嘴角不断涌出的黑血,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
霁延策涣散的目光聚焦在他脸上,看清那眼神的瞬间,苍白如纸的脸上竟却显出真实的笑意,气若游丝:“陛下……臣……赌对了……果然……只有这样的刺激……才能让您……回来……”
他每说一个字,都耗费着巨大的力气,“本来……可以更早的……是臣还有事没办成所以……”
“你别说话!别说了!”君裕泽紧紧抱住他,心如刀绞,“是朕不好!是朕回来晚了!朕不该……不该留你一个人……”他语无伦次,巨大的悔恨几乎要将他吞噬。
沈锦穗冷眼旁观着这生离死别的一幕,语气平静:“初元帝,此毒,作时效一个时辰,无药可解。与其浪费时间去传那些无用的太医,不如……好好告别。”说完,她漠然转身,离开了阴暗的牢房,将空间留给了他们。
“陛下……”霁延策的声音越来越弱,“不必……愧疚……臣这些年……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取信你,获取鬼鸩令……”
他艰难地喘息着,眼中带着无尽的眷恋与释然:但“陛下待臣……情深义重……如今……以臣一命……换您归来……就当是……臣报答……陛下多年……真心相待吧……”
“不……阿策,朕不许你死!”君裕泽泣不成声,“你要什么朕都给你!鬼鸩令!朕给你!天下朕都给你!你坚持住!”
“……不用了……”霁延策缓缓闭上眼,声音几不可闻,“陛下……回来……就好……”
就在这时,一道红影闯入,他眸子扫过现场,瞬间明白了一切,低咒一声,不由分说便扑到霁延策身边,双手结印,磅礴而温和的治愈法力毫无保留地涌入霁延策体内!
霁延策的身体微微一动,似乎有些诧异,却无力阻止。
藏情之额角渗出细汗,法力如开闸洪水般倾泻,试图护住霁延策即将消散的心脉。然而,那毒素如同附骨之疽,顽固地侵蚀着生机,他的法力如同泥牛入海,收效甚微。
“没用的……”霁延策微弱地摇头,“你早知道的……这些治愈之术……对我……无效……”
“你给我闭嘴!”藏情之暴躁地打断他,血眸中满是焦灼与不甘,“还以为你多厉害呢!没那个金刚钻,揽什么瓷器活!既然招惹了那个疯女人,就要有本事活下去啊!”
霁延策气息断绝前最后一句话却是:“二位都不必太认真,一场戏而已……就当是大梦一场吧。”
无论藏情之如何努力,甚至不惜耗损自身本源,霁延策的生命力依旧在不可逆转地流逝。最终,藏情之法力耗尽,踉跄后退,看着榻上气息全无的霁延策,一拳狠狠砸在石墙上,为什么就是救不了他?
君裕泽抱着怀中逐渐冰冷的身体,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灵魂。片刻的死寂后,一股毁天灭地的怒火猛地从他心中炸开!
都是那妖妃!是她害死了阿策!
他轻轻放下霁延策,如同被激怒的野兽,猛地冲出暗牢,直奔长生殿!
长生殿内,沈锦穗正静坐窗前,望着窗外凋零的繁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