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帐帘落下,隔断了外面灼热的阳光,也隔断了沈霁霖离去的身影。
帐内,只剩下南轩遇一个人,僵立在原地。他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掌心留下了深深的指痕。
金笼……鸟……
沈霁霖,你究竟……把我当成了什么?
南轩遇自那次争吵后就开始绝食。送来的膳食,从热气腾腾到彻底冰凉,再到被原封不动地撤下。清水,他也只是润润干裂的嘴唇。他就那么沉默地靠在胡床上,阖着眼,脸色以肉眼可见的度苍白着。
鹤丹站在帐角,眉头微蹙。以他的能力,有不下三种方法可以让南轩遇在不伤及根本的情况下“主动”或“被动”进食,温和些的如以灵气疏导强迫吞咽,直接些的甚至可用傀儡术暂时接管其身体机能。
他看向沈霁霖,眼神带着询问。
沈霁霖正拿着一把小锉刀,慢悠悠地修理自己的指甲,闻言头也不抬:“不急。”
“将军,”鹤丹声音温润,提醒道,“长期绝食,恐伤根基。”
沈霁霖吹了吹指甲缝里的碎屑,这才抬眼,看向床上那具仿佛已经失去生机的躯壳,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顽劣的弧度:“我知道。延策哥哥是懒得在他这多花时间和心思,才让你们用最简单直接的法子,一劳永逸。”他放下锉刀,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眼中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芒,“但我不一样。”
他走到帐中的矮几旁,那里放着一碗刚刚送来的、还冒着丝丝热气的鸡丝粥,熬得糜烂喷香。他亲自端了起来,走到南轩遇床边。
“我有的是时间,”沈霁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南轩遇耳中,“陪他玩。”
南轩遇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但依旧没有睁眼,也没有任何反应,仿佛真的已经魂游天外。
沈霁霖也不在意,用瓷勺轻轻搅动着粥,让香气散得更浓郁些。他舀起一勺,递到南轩遇唇边,语气寻常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吃。”
南轩遇的嘴唇抿得更紧,甚至微微向内收拢,是十足抗拒的姿态。
沈霁霖等了几息,见他没有动静,也不勉强,收回勺子,自己尝了一口,点点头:“嗯,火候正好,味道不错。你真不吃?”
南轩遇依旧沉默,以沉默对抗。
沈霁霖将粥碗放到一边的矮凳上,双手抱臂,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也冷了下来:“南轩遇,绝食这种把戏,是三岁孩童耍赖时才用的。饿死在这里就能报仇了?”
南轩遇缓缓睁开了眼睛。带着破罐子破摔的决绝,他扯了扯干裂的嘴角,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不用你管。”
他盯着沈霁霖,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自毁倾向,“大不了,就饿死在这里。一了百了。反正……你也不会让我回去报仇。饿死在这里和死在南陵,对我来说,没什么区别。”
“哦?”沈霁霖挑眉,脸上那点冷意忽然化开,“敬酒不吃,想吃罚酒?”
南轩遇冷笑,梗着脖子,一副“你能奈我何”的倔强模样,甚至带着点嘲讽:“怎么?终于要变脸了?不装你那套假仁假义、体贴入微了?叫鹤丹和燕鸩进来啊!用你们那些手段灌药,点穴,上刑!随便!你又何必在这里惺惺作态,显示你那套虚伪的善良、大度和令人作呕的怜悯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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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轩遇闭上眼,不再看他,用行动表明态度——随你的便。
沈霁霖点点头,仿佛接受了他的选择。他忽然俯下身,凑到南轩遇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慢悠悠地说:“南轩遇,你知道吗?硬灌其实不利于消化。而且,场面不太好看。”
南轩遇依旧不理。
“所以,我觉得,”沈霁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明显的笑意,那笑意让南轩遇心头莫名一跳,“换一个法子,或许更好。”
话音未落,南轩遇忽然感觉到,一双温热的手,毫无征兆地、迅捷无比地探到了他的腋下和腰侧!
“!!!”
南轩遇浑身剧震,猛地睁大眼睛,还没来得及反应,那双手指就如同最灵巧的游鱼,开始在他腋下、腰间、甚至肋骨快而又有节奏地——挠了起来!
“噗——!呃啊!哈……你!沈霁霖!你干什么!住手!”南轩遇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整个人猛地弹跳起来,又因为几日未进食虚弱无力,被沈霁霖轻易地按了回去。他猝不及防,那积攒了几日的郁气、死志、愤怒,在这突如其来的、幼稚到可笑的袭击下,瞬间土崩瓦解,化作了完全不受控制的生理反应。
“哈哈哈……别……住手!哈……沈霁霖!你疯了吗?!放开!”他拼命扭动身体,想躲开那无处不在的、令人崩溃的痒意,笑声和怒骂声、喘息声混在一起,狼狈不堪。苍白的脸上因为剧烈的挣扎和突如其来的刺激,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他从未想过,沈霁霖会用这种方式“对付”他!这比鞭打、刑罚、甚至用强灌药,都更让他觉得荒谬、屈辱和无所适从的慌乱。
沈霁霖却不管不顾,手上动作不停,甚至因为南轩遇的挣扎而更加“兴致勃勃”,他一边挠,一边还在南轩遇耳边“好心”地提醒,声音里满是恶作剧得逞的欢快:“怎么样?这个法子是不是比硬灌好?促进血液循环,开胃消食,还提神醒脑!一举多得!什么时候想吃了,说一声,我就停。不然……”
他手指又威胁性地在腰侧软肉上加重力道挠了挠。
“哈哈哈……停!停下!沈霁霖!你混蛋!你……哈哈哈……”南轩遇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浑身脱力,又痒又难受,所有的气力都用在躲避和抑制那崩溃般的大笑上,他挣扎间,瞥见帐角那两个身影——鹤丹依旧温润地站着,只是眼神里似乎掠过一丝尴尬;燕鸩抱着臂嘴角似乎抽动了一下。
“你们两个!帮忙啊!”南轩遇又气又急,也顾不得什么皇子风度、囚徒尊严了,朝着鹤丹和燕鸩的方向嘶喊,不是居高临下的命令,而是求助,“你们就看着他这么……这么胡闹?!”
潜意识里,他觉得这两个留下的人至少是“正常”的,不会用这种儿戏般又折磨人的方式。他受不了了,宁愿被点穴灌药,也不想再被沈霁霖这么“玩”下去!
鹤丹微微躬身,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有礼,说出来的话却让南轩遇眼前一黑:“将军正在处理军务,属下不敢打扰。”
燕鸩干脆把脸转向了另一边,假装研究帐壁上的纹路。
南轩遇:“……”他总算明白了,这两个毒灵,根本就是沈霁霖的同伙!不,是帮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