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后身边亲近的人,他前世知道的不少,妒玉颜、鹤丹、燕鸩、师父(贺丞歌)、江贤妃……甚至眼前这位葬情公子。
但还有可能他不知道的。
阿策?
似乎没听过。是蝶恋花的新成员?还是母后这一世新收拢的……“公子”?
他还没想明白,旁边的君扶玉已经凑到他耳边,用自以为很小声、但实际上在场几人都能听清的音量,飞快地嘀咕:“‘阿策’?叫得这么亲,八成又是母后不知道从哪里招惹来的蓝颜知己。”
他语气里带着点自家风流母后“债多不愁”的无奈,以及一点点“怎么又来了一个”的微妙抱怨,最后还补了一句,“母后这收后宫的度和眼光可一点不比父皇差啊。
父皇的后宫那是莺莺燕燕,母后的后宫那叫五花八门,什么品种都有……得亏母后没有皇位传承,不然呢都不知道要和多少兄弟姐妹夺嫡争宠了。”
君沧温:“……”他无语地瞥了弟弟一眼,这种时候还有心情编排母后?不过似乎也不是全无可能。
母后的魅力与招惹人的本事,他前世就深有体会。
就在这时,一个清越平静、听不出喜怒的声音,从他们身后的月洞门处传来:“……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这话没头没尾,语气也听不出喜怒。但结合君清阮之前关于“男宠”的惊人猜测,以及此刻君扶玉的胡言乱语,霁沈穗儿只觉得这兄妹三人,在某些方面的“敏锐”和“跑偏”,真是如出一辙。
她现在长得就这么像“男宠”?还是她身上有什么特殊气质,专门吸引这种离谱的猜测?
声音不高,却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带着一种独特的、仿佛能穿透人心的韵律。
君扶玉和君沧温同时浑身一僵,猛地转头看去。
只见月洞门下,不知何时立着一个白衣人影。那人身姿颀长,负手而立,简单的白色锦袍在月色下仿佛流淌着清辉,额间一点丹红。即便在昏暗光线下也清晰可见,灼灼生辉。
面容是难以用语言描绘的俊美,但最慑人的是那双眼睛,沉静深邃,目光淡淡扫过来,不带任何情绪,却让人瞬间感到一股无形的、沉重的压力,仿佛连周遭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沈穗儿她处理完一些事务,正打算离开,不巧撞见了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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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扶玉在看到这人的第一眼,心脏就莫名其妙地狂跳起来,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近乎本能的警觉和不安瞬间攫住了他。
这人身上的气场太强了,强到近乎“排他”,那是一种久居上位、掌控一切、且自身实力深不可测的存在,自然而然散出的威仪。
更要命的是,这威仪里,还隐约夹杂着一丝让他感到无比熟悉、又无比心悸的血脉压制呀。
霁延策说完那句话后,就没什么表示了。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平淡地扫过狼狈的兄弟俩,又在葬情身上停留了一瞬,最后重新落回君扶玉脸上——刚才那句嘀咕,显然被他听了个全。
君扶玉被那目光看得头皮麻,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他脑子里一片混乱,电光石火间,一个荒谬绝伦却又似乎能解释眼下这诡异压迫感的念头,如同惊雷般炸响——
这人是谁?能让葬情公子称之为“阿策”,且语气亲近。出现在母后的蝶恋花据点,气度如此惊人,看他们的眼神……还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长辈打量不懂事小辈的淡然。
君扶玉被他这么一看,原本那点调侃的心思瞬间冻住,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柱爬上来。这人的气场不对劲!
不是男宠该有的温顺或妖娆,反而有种压迫感?那种感觉,有点像……隐约有种……让他想起前世母后在朝堂上不动声色压制群臣时的影子?
葬情公子对他态度自然熟稔……
是母后风流的“前科”?
这人通身的“正宫”气场……
完了!
君扶玉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在霁延策平静的注视下,他仿佛看到了未来被穿小鞋、被“继父”教育的悲惨画面。
他猛地拽了拽还在愣的君沧温的袖子,用气音颤抖着、语无伦次地飞说道:“哥……哥哥!这气势……他不会……不会就是母后找的……续弦夫君吧?!正、正宫娘娘味好强啊我的天!完了完了我刚才好像……当着‘新爹’的面……说母后坏话了?!还编排他‘后宫’?!”
他越说越觉得是这么回事,越想越觉得眼前这白衣男子那平静无波的眼神里充满了“秋后算账”的寒意,腿肚子都有点软。
得罪亲爹君郁泽顶多挨顿骂罚跪,没啥事,得罪这位看起来就不好惹、说不定比亲爹还厉害的“新爹”……
君沧温也被君扶玉这惊世骇俗的猜测震得一愣,但比起弟弟的慌乱,他更仔细地观察着眼前的“霁延策”。
续弦夫君?母后的品味似乎有点特别?但这人的确非同凡响。而且,“阿策”这个称呼……
他忽然想起,离京前,似乎隐约听过北疆回来的将领提过一嘴,舅舅有位极其厉害、身份神秘的兄长,好像就叫……“霁延策”?难道就是眼前这位?
如果是母后的新欢?和沈霁霖的兄长?这关系……是不是有点乱?不过他们姓都不一样,或许是义兄,所以……
就在兄弟俩一个慌得想原地消失,一个满心疑窦但本质上是往同一个方向歪时,沈穗儿终于再次开口,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却带着一种决定性的意味:
“葬情,带太子殿下去后面厢房安置,仔细调养。”他吩咐完,目光转向君扶玉,顿了一下,“你,过来。”
君扶玉:“!!!”来了来了!单独谈话!算账来了!
他哭丧着脸,求助地看向君沧温。君沧温给了他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他现在自身难保,且急需调息。
君扶玉只好硬着头皮,一步一挪地,走向那个白衣胜雪、气势迫人的“疑似新爹”每一步,都感觉像是走在通往刑场的路上。
正宫娘娘……不对,是正宫“爹”味好强!是正宫“爹”的范儿啊!母后这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直接给自己和皇兄找了个“后爹”?而且看起来比宫里那个第一任爹更不好惹的!
君扶玉觉得自己今天真是出门没看黄历,先是被兄长吐血吓个半死,又脑抽把人扛到这里,结果迎面撞上疑似“顶头上司”的“新爹”,还嘴贱编排了人家是“蓝颜知己”……
他哭丧着脸,磨磨蹭蹭地往前挪了一小步,在沈穗儿平静无波的目光注视下,最终,求生欲或者说,某种想提前打好关系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嘴一秃噜,一句石破天惊的话脱口而出:“爹……您、您过门多久了?那个……我和我哥,事先不知道,有失远迎,您千万别见怪。”
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葬情眨了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