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镜没有回避他的视线,平静地回视,眸子里此刻映着殿内的烛火,仿佛有极细微的涟漪荡开:“臣妾与穗儿之间……有特殊的感应。无关距离,只要她还存在于这天地间,我便能感知到那份联系,未曾断绝。”
君郁泽定定地看了她几息,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伪,最终,他转回头,目光重新投向下方那群心怀鬼胎的“使臣”,眼底翻涌的,是浓得化不开的阴郁、偏执,以及一丝被点燃的、冰冷的杀意。
穗儿还活着……这些人,却都冲着她来,想对她不利?
无论是那个占据着中宫位置的赝品,还是可能藏在某处的本尊,都轮不到这些魑魅魍魉来觊觎、伤害……
而下方,暗潮已然开始涌动。
反夙璇派的使臣以魔族留夜、前妖君绯夜、被贬仙官等为,表面上恭敬行礼,献上“贡品”,眼神却如同淬毒的钩子,不时瞟向御座之侧——那里空置的凤座旁,垂着一道珠帘,帘后隐约可见一个身着皇后礼服、身姿挺拔的侧影。
他们的目标明确:趁此六界混杂、规则相对松弛的“绝佳时机”,干掉夙璇帝君的转世身!无论她现在是天祈皇后还是什么,杀了她,便是大功一件。
他们暗中交换着眼色,魔气、妖力、仙元在袖中悄然凝聚,寻找着一击必杀、同时制造混乱脱身的机会。
以魔族泉愿、妖族琅琊、部分仙族等为不动声色地移动位置,隐隐形成一道屏障,挡在了凤座之前
两派势力在看似平静的朝贺礼仪下,进行着无声的较量与对峙。杀气、敌意、保护欲、贪婪、狂热……种种情绪在殿中交织碰撞,让原本庄重的大朝会,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无形硝烟。
端坐龙椅的君郁泽,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虽不完全明了种种恩怨,但他能清晰地分辨出哪些人看着珠帘后的眼神带着赤裸的杀意,哪些人虽然也目光灼灼,却更多是紧张与护卫。
够了。
他不需要知道全部缘由。他只需要知道,谁想动沈穗儿。
“匀褚。”君郁泽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侍立在丹陛之下的奉天楼掌祀耳中。
一身紫袍的匀褚微微躬身:“臣在。”外人面前他一向给君郁泽面子。
君郁泽的目光缓缓划过下方那群“使臣”“今日大朝会,乃我天祈与六国重修旧好之盛典。然,朕观诸位使臣,远道而来,似乎……水土不服者甚众,心绪亦多有‘不安’。”
他顿了顿,在下方骤然凝滞的气氛中,继续道:“为免有使臣因‘不适’而御前失仪,惊扰圣驾,更为确保大朝会顺遂圆满……匀褚,你便辛苦些,代为‘照料’一二。但凡有面色不佳、气息不稳、心神躁动、似有‘急症’作迹象者……”
他的目光,精准地落在几个杀意最浓的反夙璇派代表脸上,唇角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便请他们,移步偏殿‘静养’。若‘病势’沉重,恐有‘性命之忧’者……为免‘疫病’扩散,惊扰贵宾,你可酌情处置,务必确保大朝会……清净。”
“酌情处置”、“务必清净”。
八个字,轻飘飘落下,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意。
匀褚再次躬身,声音无波无澜:“臣,领旨。”
话音落下,他缓缓抬起手,宽大的袍袖无风自动。奉天楼独有的、蕴含着规则与防御之力的淡金色光晕,以他为中心,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笼罩了整个太和殿。
几乎在同一时间,那些被君郁泽目光重点“关照”过的使臣,尤其是魔族留夜、前妖君绯夜等人,骤然脸色大变!他们感觉到一股无形的、至高无上的规则之力锁定了他们,并非直接攻击,却像最坚固的囚笼,瞬间压制了他们体内蠢蠢欲动的力量,更将他们与外界环境的联系大幅度削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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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祈皇帝!你这是什么意思?!”留夜又惊又怒,试图挣扎,却现魔气运转滞涩无比。
“陛下!我等乃是使臣!你岂可……”绯夜也厉声喝道,眼中闪过慌乱。
然而,他们的话没能说完。
匀褚的身影如同鬼魅,已出现在他们面前。他并未直接出手攻击,只是看似随意地伸手,在他们肩头或背后“轻轻”一拍。
“使臣们远来辛苦,心神损耗,且随本座去偏殿稍作休憩,用些安神的汤药吧。”匀褚语气温和,仿佛真是殷切关怀。
但被他拍中的人,却如遭雷击,浑身剧震,下一刻,便眼神涣散,周身气息迅萎靡下去,仿佛真的突“急症”,连站立都困难。立刻有数名气息沉凝、显然非同寻常的奉天楼修士上前,看似搀扶,实则禁锢,将这些“突恶疾”的使臣,不由分说地“请”出了大殿,朝着偏殿方向而去。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又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属于“规则”的淡漠与强势。那些妖魔鬼怪在奉天楼的力量面前,竟如同毫无反抗之力的孩童,连像样的挣扎都未能做出,便被“清理”了出去。
殿内一片死寂。
剩余的使臣,无论是夙璇仇敌还是夙璇拥护者,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他们这才惊觉,这个人界王朝,这个看似只是夙璇帝君转世背景板的天祈,似乎并不像他们想象中那样可以随意拿捏!
同时对天祈和奉天楼生出了更深的忌惮与评估。看来,夙璇转世选择的这个“凡间据点”,也并非毫无依仗。
也有人又惊又怒,却再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将杀意与怨恨深深埋藏,同时心中警铃大作,对付夙璇转世,恐怕比预想中更加棘手!
珠帘之后,傀儡沈穗儿依旧安静地坐着,对殿中生的一切毫无反应,仿佛只是一尊精美的摆设。
御座之上,君郁泽面无表情,仿佛只是处理了几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端起御案上的酒杯,目光扫过下方神色各异的使臣,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威严与疏离:“些许插曲,让诸位见笑了。来,共饮此杯,愿自此,六国(界)……和睦。”
他将“和睦”二字,咬得略重。
夜风带着水汽与荷香,却吹不散此间弥漫的微妙紧绷。
北越太子沈琼锦借口不胜酒力离席,七拐八绕,避开了巡卫,在此处静静等候。他今日一身月白锦袍,衬得人越温润如玉,只是那双总是含着三分笑意的眼眸,此刻在月光下略显焦灼。
不多时,一道纤细的身影悄然而至,是朝露。她步履轻盈,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才走近水榭。
“沈容儿,”沈琼锦没有寒暄,开门见山,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压抑的急迫,“你占着‘朝露’这个身份,在天祈后宫潜伏这么久,到底有没有找到她?”
这个“她”,显然指的是对他们二人都极为重要的存在。
沈容儿(朝露)迎上他的目光,缓缓摇头,语气带着无奈与困惑:“没有。天祈后宫,上至妃嫔,下至宫女,但凡有些头脸、能接触到的人物,我都暗中观察试探过。温顺乖巧、八面玲珑……这两种特质,在此地并非没有,但要么是流于表面的伪装,要么是性格的某一面,与你我所知的‘她’那种骨子里的……矛盾又和谐的特质,相差甚远。宫中,并无与她性格真正相似之人。”
沈琼锦眉头紧锁,负在身后的手不自觉地握紧。没有?怎么会没有?以“她”的性子,若是转世于此,又怎会默默无闻?难道情报有误?或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