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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浪浮沉人生如戏五(第3页)

为什么?挑衅?还是别的?又来刷存在感?

她握着鞭子的手,又紧了紧。

御书房内,君郁泽的目光,透过敞开的殿门,平静地落在她的背影上。

朝露深吸一口气,脸上那层温顺碎裂、重组,最终定格为一种混合着“惶惑”、“不安”和“不得不为”的复杂表情。她甚至微微咬住了下唇,眼中迅蒙上一层生理性的水光,看起来像是害怕,像是委屈,又像是强忍着什么。

她抬起拿着鞭子的手,动作有些颤抖,对着那藏情之,用口型无声地、艰难地比划了三个字,看口型似乎是“对不起”,又或者只是无意义的颤抖。

然后,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她扬起手臂——

“啪——!!!”

第一鞭,重重抽在背上!鞭梢划过空气,出凌厉的破空声,结实抽在皮肉上的闷响令人牙酸。藏情之闷哼一声,却硬生生挺住,没有移动分毫,只是头垂得更低,双手在身侧紧握成拳。

藏情之心中冷笑:第一下。阿锦,手挺稳。看来在皇帝手中没白待。

这一鞭,我记下了。日后,定要你亲手,十倍奉还。一根一根,捏碎你的指骨。

阿锦的指尖在鞭柄上微微滑动,第二鞭紧随而至,抽在相近的位置,皮开肉绽。

她每打一鞭,藏情之就在内心盘算她的各种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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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鞭,第四鞭……她似乎找到了节奏,一鞭接着一鞭,力道均匀,她的表情始终是那种强忍的、带着泪光的“不得已”,甚至偶尔会因“反震”力而微微踉跄一下,显得更加“柔弱”和“吃力”。

第五下,第六下……藏情之在心中默数,背上的剧痛如同火焰灼烧,但他全部的注意力,却都集中在身后那个挥鞭的人身上。他能听到她细微的、压抑的声音。

这副认命的样子,真让人作呕。沈穗儿,你转世成这幅德行,就是为了让我更恨你吗?

第二十下!最后一鞭,格外狠戾,抽在早已血肉模糊的背上,甚至带飞了一小块碎布。

“呃——!”藏情之终于忍不住,出一声短促的痛哼,身体晃了晃,险些跪倒,却终究凭借一股戾气硬生生撑住,只是额头上冷汗如雨,脸色惨白如纸。

阿锦也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握着鞭子的手颓然垂下,鞭梢拖在地上。她站在原地,微微喘息,低着头,不敢看那藏情之的惨状,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着,脸上湿漉漉的,分不清是汗是泪,一副做完可怕的事情后濒临崩溃的样子。

良久,御书房内,传来君郁泽的声音,“行了,回来吧。”

阿锦如蒙大赦,又像是羞愧难当,对着那血肉模糊的背影,匆匆地、拖着那根染血的鞭子,踉跄着走回御书房。在门槛处,还被绊了一下,险些摔倒。

她重新在御案前跪下,将染血的鞭子放在身边,深深伏地,身体微微抖,无声地啜泣。

君郁泽看着她这副样子,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现在这是真的在意君藏情还是演的?暗影营的训练还没磨掉她那点天真吗?

“差事办完了,”他最终淡淡开口,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静,“起来吧。鞭子留下,你出去。继续当值。”

阿锦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脸色苍白,不敢再看皇帝,也不敢看殿外,低着头,一步步退了出去。

是夜,御书房。

烛火通明,将君郁泽翻阅奏章的侧影投在墙壁上,拉得细长而孤寂。

负责暗中监视宁王与阿锦动向的暗卫正赶来汇报

“说。”君郁泽头也未抬,朱笔在奏章上划过一道醒目的红。

“……宁王受刑后,未回王府,亦未召太医。而是强撑着重伤,于酉时三刻,出现在了御花园东北角,那片废弃的锦鲤池附近。约半盏茶后,十九下值,路过彼处。”

君郁泽的笔尖悬停,一滴朱砂缓缓凝聚。

“宁王拦下了她。二人起初僵持,宁王背对暗哨,看不清神色,十九停步,犹豫片刻,指了指宁王后背,又摆手摇头,似在询问伤势。宁王随即从怀中取出一个极小的青玉瓶,递向十九,自己则背转身去。”

“十九迟疑良久,左右张望,确认无人,方颤抖着手接过药瓶。宁王自行褪下部分破损的上衣,露出背上鞭伤。十九上药。”

暗卫的描述精准而冰冷,映出当时每一个细节。

“约莫涂抹了半盏茶时间,”暗卫继续道,“宁王忽然开口,声音嘶哑虚弱,说了几句。朝露涂抹的动作猛地停住,脸上血色尽褪,眼中迅积聚水汽拼命摇头,泪珠滚落。”

“十九草草涂完药,将药瓶塞回宁王手中,后退两步,用手背胡乱抹了把脸,跑着离开了。”

君郁泽缓缓放下朱笔,他抬起眼,目光落在暗卫身上,声音听不出情绪:“宁王说了什么?十九又因何落泪?”

“宁王所言,因距离与风向,未能尽闻。但隐约捕捉到些许词句,拼凑其意,大致是……”他顿了顿,似在回忆确认,“‘陛下……向来如此……容不得眼中沙……我受些皮肉苦无妨,只是连累你……日后在御前,务必更加小心……他若再让你做这等事,你……能躲则躲,实在不能,下手轻些也无妨,总好过日后他寻你错处,罚得更重……”

君郁泽的眸光,骤然冷了下去,如同数九寒潭。殿内温度仿佛都低了几度。

“至于十九落泪,”暗卫补充,“似是因宁王提及‘连累’,又提及她日后处境艰难,且言语间对自身伤势轻描淡写,反担忧于她。其状……颇为凄惶可怜。”

“凄惶可怜……”君郁泽低声重复这四个字,他眼前再次闪过白日里,朝露执鞭时那强忍泪光、颤抖不安的模样。

好,好得很。

挨了打,不顾重伤,跑去废池边等着,递上药瓶,褪衣示伤,言语“关切”,字字句句将祸水引向“皇兄”,将自己摘成忍辱负重的“受害者”,将她捧成被逼无奈的“可怜人”。

另一个,白日里“不得已”挥鞭,晚上就“心软”上药,听了几句“体己话”就珠泪涟涟,心跑得倒快。

宁王那点挑拨离间、收买人心的把戏,他岂会看不穿?可朝露她竟然真的信了?

他本应该冷静地评判宁王此举的愚蠢与急切,应该玩味朝露反应中几分真几分假。可他此刻,胸腔里堵着的,却是一种陌生的、燥郁的、憋闷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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