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锦,朝露,沈穗儿……无论你叫什么,我都不会放过你,生生世世。
第二日,夜,棠梨宫。
殿内暖香氤氲,烛火通明,将沈容儿精心布置的寝殿映照得旖旎生辉。木雕花大床换上了簇新的锦被。
阿锦被沈容儿亲手装扮。一身水红色绡纱寝衣,轻薄如雾,勾勒出少女初长成的窈窕身姿,长如墨瀑散下,她安静地坐在床沿,双手交叠置于膝上,低垂着眼眸,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遮住了所有情绪。姿态是顺服的,可那挺直的脊背和过于平稳的呼吸,却透着与这暖昧氛围格格不入的疏离与僵硬。
沈容儿亲自又检查了一遍殿内布置,确认无误,这才走到阿锦面前,沈容儿今日妆容格外精致明艳,眼中却有一丝疲惫与焦灼。
“朝露,听”沈容儿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与一丝难得的、近乎恳切的意味,“今夜陛下能来,便是给了你我天大的脸面。你需拿出所有的小意温柔,万不可再像平日那般木讷。
陛下问什么,你便答什么,不会答的,便笑,便低头。男人总是怜惜柔弱乖巧的女子。只要你今夜顺了陛下的意,往后在这宫里,便有了一席之地,本宫也绝不会亏待你。”
她顿了顿,指尖抚过阿锦的脸颊,语气软了几分,带着诱哄:“你是个聪明孩子,该知道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分。好好把握,嗯?”
阿锦抬起眼,看向沈容儿,缓缓地,点了点头。
沈容儿舒了口气,正欲再说些什么,殿外已传来太监的通传声:“皇上驾到——!”
沈容儿立刻换上一副笑脸,拉着阿锦起身,快步迎至殿门。君郁泽一身玄色常服,踏入殿内。他目光淡淡扫过满室精心布置,掠过沈容儿得体的笑脸,最终,落在她身后低眉垂目、穿着单薄寝衣的阿锦身上。
两人齐齐行礼。
“免礼。”君郁泽声音平淡,径自走到主位坐下。沈容儿连忙亲自奉茶,笑语嫣然地说着今日宫中趣闻,又委婉提起阿锦近日“勤勉乖巧”、“仰慕天颜”。
君郁泽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指尖摩挲着温热的茶杯,目光却似有似无,总落在安静侍立一旁的阿锦身上。
她始终低着头,烛光在她的肌肤上流淌,那身水红寝衣下的身子,似乎比平日更显单薄,甚至在沈容儿说到“仰慕”时,轻颤了一下。
不是羞怯的颤抖,更像是压抑的紧绷。
沈容儿见时机差不多,便起身,柔声道:“陛下,夜已深,朝露这丫头还需臣妾再提点几句,以免御前失仪。臣妾先行告退。”说罢,对阿锦使了个眼色,又对君郁泽盈盈一拜,便带着宫人悄然退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殿门。
寝殿内,只剩下二人。烛火噼啪,合欢香薰得人头晕。
君郁泽没动,也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阿锦。无形的压力在空气中弥漫。
阿锦依旧垂着头,双手紧紧攥着寝衣的袖口,指节泛白。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带着审视与评估,或许还有一丝白日亲吻之事的不满。
“抬起头来。”
阿锦依言,缓缓抬头,目光却依旧低垂,不与他对视。烛光下,那看似的平静面具下,是清晰可辨的僵硬与抗拒。
君郁泽将她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尽收眼底。他想起白日在紫藤萝下,她与那“侍卫”的纠缠,她此刻如同被逼至绝境小兽般的姿态。心头那点因白日之事而起的郁气,混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再次翻涌。
他放下茶杯,瓷器与桌案碰撞,出清脆的响声。
“贵妃有心了。”君郁泽缓缓道,目光从她脸上移开,扫过这满室旖旎,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平淡,“将你调理得不错,这寝殿也布置得用心。”
阿锦没有回应,只能将头垂得更低。
君郁泽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觉得有些意兴阑珊,甚至有些可笑。
他站起身。
“只是,”他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低垂的顶,声音不高,“朕看你,似乎并不情愿。”
阿锦猛地一震,倏地抬头,眼中终于泄露出一丝真实的惊慌,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骤然戳破心事的无措。她只是慌乱地摇头,又急忙点头,姿态狼狈。
君郁泽将她这矛盾的反应看在眼里,心中那点烦躁平息了些。
“朕不做强人所难之事。”他淡淡道,语气恢复了帝王的疏离与威仪,“既非你本愿,今夜便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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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他不再看她,转身,径直朝殿外走去。
阿锦她缓缓跪下,对着那已然空荡的殿门。
君郁泽的脚步在殿门口微微一顿,未曾回头,抬手挥开欲上前询问的太监,沉声道:“摆驾,回圣宸宫。”
仪仗迅远去,带走了一室暖香与未尽的旖旎。
不知过了多久,殿门被猛地推开。
沈容儿快步走了进来,眼神是一片怒意与难以置信。她看着仍跪在地上的阿锦。
“为什么?!”沈容儿几步上前,一把抓住阿锦的肩膀,将她从地上拽起来,迫使她面对自己,“陛下为何走了?你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阿锦被她晃得头晕,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残留着一丝轻松。她看着沈容儿愤怒和失望的脸,缓缓抬起手想要比划。
沈容儿却猛地甩开她,后退一步,指着她:“本宫这些年为你耗费了多少心血!教你规矩,养你容颜,为你铺路!眼看着就要成了,你却让陛下走了?!朝露,你当那年本宫从掖庭把你带回来,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让你今日这般糟践本宫的心血,让本宫沦为六宫笑柄吗?!”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是计划落空的挫败,是投资失败的恐慌,也是对自己命运的深切恐惧。
阿锦等到她气息稍平,才默默地走到梳妆台前,那里有她平日练字用的纸笔。她铺开一张素笺,提起笔,蘸了墨,手腕稳定,一字一句地写下:【娘娘息怒。陛下圣明,洞若观火,非奴婢所能左右。娘娘想要固宠,并非只有让奴婢侍寝一途。】
她顿了顿,笔尖悬停,然后继续写,【纵然奴婢不侍寝,亦能助娘娘。】
沈容儿盯着那几行字,先是愕然,随即是更深的怒火:“助我?就凭你?一个连话都不会说的哑巴宫女?你不侍寝,在这后宫便什么都不是!本宫要你何用?不自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