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有异样?声音、样貌,可确认是本人不是被人李代桃僵?”君郁泽眸色深沉,问道。深宫之中,狸猫换太子,冒名顶替,并非没有先例。
尤其是一个宫女骤然晋升,若有人想从中作梗,或那宫女本身就有问题……
李公公仔细回想,肯定道:“回陛下,千真万确,就是朝露姑娘……不,是谧美人本人。样貌、身量,一丝不差。只是……”他犹豫了一下,“只是神态气度,似乎与往日有些不同……摔簪之举,也着实令人意外。”
“摔簪……”君郁泽咀嚼着这两个字,眼神更冷。
对沈容儿示威?还是另有隐情?
“摆驾,”君郁泽忽然起身,“朕去瞧瞧这位新晋的‘谧美人’。”
他倒要亲眼看看,朝露究竟在玩什么把戏!是真哑巴好了,还是……从头到尾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棠梨宫东偏殿兰怡轩是“谧美人”居所。
陈设简单,却已比宫女住所好了太多。阿锦独自坐在窗下,看着庭院里几株新移栽的海棠,神色平静,不知在想什么。宫人们被她屏退在外,无人敢打扰。
直到殿外传来太监的通报声:“皇上驾到——!”
阿锦眸光微动,起身,理了理衣裙,走到殿门内,垂静候。
君郁泽大步走入殿内,玄色常服衬得他面容冷峻,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那个立在殿中、穿着簇新美人服制、低眉顺目的纤瘦身影。
“嫔妾参见陛下。”阿锦依礼下拜,声音平静。
君郁泽没有立刻叫起,只是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从髻到鞋尖,每一寸都不放过。是她,没错。但那股感觉不对。
少了什么,又多了什么。
“看着朕。”他命令。
阿锦依言抬眼。
君郁泽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那片平静的眸子里找出破绽,慌乱、心虚、得意,或者昨夜残留的情愫。却只有一片陌生的、恭敬的、甚至带着点疏离的平静。仿佛昨夜那场激烈的纠缠,从未生过。
仿佛他只是一个初次见面的、需要敬畏的君王。
“朕听闻,你今日谢恩时,口齿甚是伶俐。”君郁泽缓缓开口,语气有些不悦,“怎么,往日是觉得朕不配听你开口,还是另有隐情?”
阿锦似乎有些不解,微微抬眸,看了皇帝一眼,又迅低下,声音依旧平稳:“陛下说笑了。嫔妾往日愚钝,在御前不敢多言,恐失仪获罪。如今蒙陛下不弃,晋为妃嫔,自当谨言慎行,但该有的礼数,不敢有缺。”
君郁泽心中疑窦更甚。这反应,太正常了,正常得不像一个刚刚经历身份剧变、又与他有过肌肤之亲的女子。
要么是她演技高到可怕,要么她真的不记得,或者不在乎?
“是吗?”君郁泽忽然俯身,凑近她,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将她笼罩,带着无形的压迫感,“那昨夜在朕身上抓的指甲印,你想朕算账吗?”
他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然而,阿锦脸上迅浮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红晕,眼神中掠过一丝慌乱与难堪,但很快又被强自镇定压下。她微微侧开脸,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窘迫:“陛下……昨夜之事,嫔妾惶恐。若有失仪之处,还请陛下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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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是一副提及羞人事、不知所措的妃嫔模样。
没有娇羞,没有媚态,只有尴尬和“惶恐”,仿佛那只是一场需要请罪的意外。
君郁泽心中的怪异感达到了顶点。这不对!完全不对!若她是装的,那这演技未免太过浑然天成。若她不是装的……
一个荒谬的念头闪过——她是不是忘了?她昨夜重要时间太久,根本就没力气怎么可能抓出指甲印?
但怎么可能?昨夜虽混乱,但他记得她眼中并非全然空洞,她是有反应的!除非……
他猛地直起身,眼神变得锐利而冰冷,带着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他以为她在玩欲擒故纵,在为新身份拿乔,在用这种“失忆”般的冷漠态度讽刺他、报复他昨夜的“强迫”?还是说,她心里其实想着别人?比如那个几次三番纠缠她的宁王?
“怎么?”君郁泽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讥诮,“做朕的妃嫔,委屈你了?让你如此不情不愿,甚至要装出一副全然不识朕的模样?还是说……”他语气陡然转厉,带着帝王的威压与隐怒,“你心里,其实更想做宁王妃?”
最后三个字,他咬得极重,如同冰锥砸下。
阿锦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罪名吓到了,猛地抬头,眼中是错愕与一丝被冤枉的慌乱,脸色更白:“陛下明鉴!嫔妾万万不敢有此妄念,宁王殿下乃天潢贵胄,嫔妾卑贱之躯,岂敢有非分之想?臣妾对陛下只有忠心与敬畏,绝无二心!昨夜……昨夜是臣妾之幸,岂敢觉得委屈?”她急急分辩,眼眶微红,看起来可怜又无辜。
君郁泽死死盯着她。她的反应,惊恐,委屈,急于表忠心……看起来那么真实。可他就是觉得,有哪里不对,朝露就算能说话了,也不会这么情绪外露吧?
难道真是他想多了?真是她骤然晋升暴露了真实性情,或者心思深沉,在演?
他看着她苍白的小脸,还有那微微颤抖的肩膀,心头疑虑交织翻腾,堵得他胸闷。
最终,他拂袖转身,不再看她,冷冷丢下一句:“最好如此。记住你的身份,谧美人。安分守己,朕自然不会亏待你。若让朕知道你有丝毫异心,或与宁王再有牵扯……”
说完,他不再停留,大步离开了偏殿,留下阿锦一人。
直到皇帝脚步声彻底远去,阿锦才缓缓直起身。脸上的惶恐与委屈褪去,重新恢复平静。
身份?她当然清楚。
君王,主子,需要对抗的对象之一。
只是,这位“主子”似乎比预想的,更加多疑,更加难以揣测。
而关于“哑巴”与“说话”的疑问,她自己也毫无头绪。
在她的认知里,她一直会说话,只是性子静,不爱多言而已。皇帝为何如此在意?宁王妃?更是无稽之谈。
看来,要查清的事情,又多了一件。
她走到窗边,看着庭院里在风中摇曳的海棠花,眼神幽深。
人设系统的蓝光平稳流转,对刚才那场交锋进行着数据复盘:“主控阿锦,调整初始设定为‘后天心理性失语症’,源于幼年重大创伤(具体待查)。此次系统对记忆进行选择性覆盖与模糊化处理,等同于移除了部分与‘失语’心理障碍直接关联的创伤记忆节点或情绪。”